“四级。”艾莉西亚把符纸条拎出来放在碟子旁边,“空气三-级,水四级。地下水的污染比空气严重。污染源在地下。”她在椅子上坐下,从布袋里掏出炭笔和一张空白纸铺在桌上。“海瑟的记录本。”
玛丽玛丽把皮面本子推过去。艾莉西亚翻开,目光在第一页上停了一下,然后翻到后面找到十年前镇北那口井的数据。她对比了两组数字,拿起炭笔在空白纸上画了一个简易表格,左边是十年前的数据,右边是今天的数据。两列数字的差距一目了然。
“从变质顺序看,镇北三口先变,然后中间公井,最后镇南贝丝家。”艾莉西亚的炭笔在纸上点着,“污染是从北向南走的。地脉的流向应该是西北往东南。绿溪镇正好在污染扩散的轴线上。”
“速度呢。”格蕾塔问。
艾莉西亚翻到海瑟记录的中间公井变质日期,又翻了镇南那口井的日期,在纸上写了几行算式。“第一口井到第二口,七天。第二口到第三口,五天。第三口到中间公井,四天。公井到镇南,三天。污染扩散在加速。”她把炭笔搁下,“按这个加速度,再过十天,绿溪镇范围内没有能喝的井水。”
厅堂后面的门帘掀开了。贝丝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走进来,衣服在盆里堆着,最上面是那件领口袖口泛灰黄的白上衣。她走过桌边时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记录本、符纸条和算式,脚步没停,端着盆上了楼。楼梯在她脚下吱呀作响,一声一声,节奏不快不慢。
“我去跟她说。”格蕾塔站起来往楼上走。
玛丽玛丽和艾莉西亚坐在厅堂里。灶房里的火大概快熄了,火光从门帘缝里透出来的那线橙红色越来越暗。桌上的水碟里,那半碟井水静静汪着,颜色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极淡的黄褐。
艾莉西亚把海瑟的记录本翻回第一页,从头开始看。那些填得满满当当的条目——日期,天气,水温,颜色,气味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翻到最后一页。最后一条记录的日期是六年前。之后海瑟不再记了。
“六年。”艾莉西亚把本子合上,“她记了四年,然后停了。”
玛丽玛丽没有接话。窗外晾衣绳上那几件衣服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,白的那件袖子扬起来,像在跟谁招手。
下午老桑妮来了。
她站在客店门口,个子瘦小,背微驼,手里提着一只篮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