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,形状像一只手掌,指节的地方被屋顶的木梁切断了。窗外的风声时大时小,大的时候窗框微微震颤,小的时候能听见后院马厩里马匹挪动蹄子的声音。黑马大概也醒了,或者根本没睡。动物比人敏感。
楼下传来很轻的脚步声,是贝丝吗?不,不是贝丝——贝丝的脚步沉,踩在木楼梯上整栋房子都知道。这个脚步轻,一步一步踩得很小心,像怕吵醒谁。脚步声上了二楼,在走廊里停了一下,然后从门缝底下塞进来一线光。油灯的光,晃了一下稳住了。
玛丽玛丽坐起来。门缝外面那线光还在。
她下床拉开门。流栖灯站在走廊里,手里端着一盏油灯,另一只手拢着灯罩挡风。头发披着,赤脚踩在木地板上。看到门开了,她没有意外的表情,好像早就知道玛丽玛丽会醒。
“睡不着。”她把油灯往两人中间挪了挪,灯影在走廊墙壁上晃出一个巨大的、变形的影子。
玛丽玛丽拉过椅子让她进来,自己坐在床边。格蕾塔也坐起来了,靠在床头,没说话。对面的房门开了一条缝,艾莉西亚探出头,头发乱蓬蓬的,眼睛眯着,看了看走廊,然后抱着法术书走过来在玛丽玛丽床脚坐下。四个人挤在一间小房间里,油灯放在桌上,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跳。
“我一直在想贝丝说的话。”流栖灯把脚收上来盘在椅子上,赤脚踩在椅面边缘,“她说有人在还几百年前的债。我一开始以为她是随便说的,后来觉得不是。”
“为什么不是。”格蕾塔的声音从暗处传来。
“直觉。”
玛丽玛丽想起贝丝说那句话时的样子——坐在桌边,碗里的豆子吃了一半,眼睛看着锅里剩下的豆子和咸肉,说“也有人说是在还几百年前的债”。不像感慨,像转述,转述一个她自己也在掂量的说法。
“魔王封印是几百年前建的。”艾莉西亚把法术书放在膝盖上,手指压-在书脊上,“如果镇里的人知道北边山里封着一个上古魔力源头,知道那个封印正在松,那‘还几百年前的债’就不是随便说的。”
“镇里的人知道封印吗。”流栖灯问。
“绿溪镇的位置在官道边上,往北走两天到山路,再往北是边境哨站。”玛丽玛丽说,“这个位置不是随便选的,官道沿线每隔一段距离设一个镇,最早的目的就是作为北境防线的一部分——囤粮草,传递消息,安置轮换人员的家属。绿溪镇的历史可能和封印一样久。镇上的老住户,祖上很可能就是当年参与封印工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