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松苍劲虬曲,枝桠交错间碎日光斑洒落,风来松涛呜咽,裹挟着山间清冽之气,漫溢整个山坳。山坳深处,松烟袅袅,如轻纱缠络枝干,混着溪涧潺潺流水的清甜,凝作沁人心脾的清香。
似是有近两岁没有踏足此地了吧?
久在洛阳城内劳神案牍、费心争权夺利的夏侯惠,策马穿行在草木欣荣中,忍不住屏息深深呼吸了一口,顿感神清气爽、混身舒泰。
他此番归来故居,是要将此地的产业转给长兄夏侯衡,以补偿长兄为了支持自己的执政,不吝自清去职彻底成为闲人。
不是造纸与制墨这两项营生。
早在成为大将军之时,他就依着“伐冰之家、不畜牛羊”的潜规则,将商贾逐利之事转为夏侯家的族产了。
乃是雕版印刷术。
源于先前丁谧的提醒,他在明帝曹叡犹在世时不敢将此术公布于世,现今倒也无需再忌讳什么了。
雕版印刷之术,可令圣贤经籍、诸子文论挣脱手抄传录的桎梏,批量刊行、流布四方,既打破世家对学问的垄断,又能涵养士林学风、教化乡里百姓。长兄夏侯衡若倡行此举,非但可收获可观资财,更能振文脉惠寒门,凭崇文济世之心折服朝野士林,声望日渐鼎盛——因为他的干系,长兄不复为官,那便以名与利作为补偿罢。
至于,为何不过是转交产业的小事,他还特地亲自过来一趟嘛~
废民屯制的舆论风向,悄然转向了。
已然倾心依附的贾充,见他风评多有毁议时,竟在没有知会他的情况下,出于“为上分忧”的心思,擅自行了一场险中求胜的舆论逆转之策。
舆论之道不在于强辩,而在于顺势引导。
他知晓此时若强行为夏侯惠辩驳,无异于授人以柄,坐实“袒护主上、罔顾舆情”之嫌。因此,他反其道而行之,非但无人四处奔走洗白,反而暗中遣心腹潜入市井,散布一系列极端且刺耳的论调。
如曰:
“天子与世家共天下,非与黔首共休戚!”
“士族门第殊遇,理固宜然;屯田编民依附士族以存,供驱策乃本分。”
“为区区屯田客,罚没朝廷僚佐、抄没世家田产?此乃弃功臣、毁国本,自毁根基也!”
此等言论,赤裸裸地将世家的傲慢与豪右的贪婪摊于日光之下,全然不顾儒家仁义道德的遮羞布——就算事实就是如此,但也不能明着说啊!
这般狂悖之语,自然激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