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的内室因为曹爽怒不可遏的神情,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;案前烛影沉沉,空气氛围浓重得如同凝住的墨,唯有几人压抑的呼吸交织。
“昭伯,当前困局的根由,不在于废民屯政本身,而在于昭伯乃倡此政者。”
何晏端坐案前,指尖轻叩案几,率先开口道,“解困之法,眼下唯有缓图。主事废民屯政者乃泰初,不若昭伯作书让他对过往侵吞屯田不法事网开一面,不复将典农官送廷尉以及抄豪右之家等严苛执法,自能令朝野对昭伯改观。”
“平叔所言极是。”
被曹爽辟为从事中郎的邓飏,也随之出声附和,语气中带着几分审慎,“如今风评已然,强行干预,只会适得其反。且依我看来,此段时日朝野舆论变幻诡异,似是有人暗中推波助澜,将军当遣人严察。”
“事已至此,复察之犹有何益?”
面色铁青的曹爽摆了摆手,直接否了邓飏的提议,“做书信叮嘱泰初倒是可行,此事就劳玄茂代笔罢。”
“唯。”
邓飏才刚应下,何晏便立即反驳,“此书信非昭伯亲笔不可!”
“因何也?”
曹爽眉头紧蹙,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不解,沉声问道:“玄茂代笔与我亲笔,又有何异?何必多此一举?”
“昭伯犹不知泰初其人邪?”
何晏身子微倾,缓缓解释道:“泰初名重,又兼性格刚正,既然在河内严法行事,安能在豫州一改先前?若此信非昭伯亲笔陈述利害与苦衷,恐他必会听劝,反而作书归来辩说。”
他名重不欲改,那便任由他人诋毁我而不顾?
曹爽藏在案几下的手紧了紧,但却也没有将怒气流露于表,而是故作淡然的颔首,“也罢,就依平叔之言。平叔与玄茂皆我腹心之人,自是知晓此番我与稚权言和始末,然而他竟藏有祸心,以废民屯政之事算计于我,令我保受朝野所指而自得美誉,此等背信弃义之举,诚不可忍也!若不报之,他日定使他变本加厉、欺我更甚!以当今之计,不知我当如何施为?还请平叔与玄茂不吝教我。”
言罢,竟十还十分郑重的坐直身躯,对何晏与邓飏垂手行礼。
“昭伯言重矣。”
“不敢当将军大礼。”
何晏与邓飏自是连忙谦虚,回礼以示尊卑。
待行礼罢,何晏与邓飏对视一眼,皆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意思后,邓飏压低了声音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