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吟片刻后,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出声发问。
闻言,庾嶷直接复行礼而拜。
因为他知道,天子曹叡是在隐晦的问他,为何罔顾自己召他来与刘劭计议的用意呢。
待礼罢直身昂头,将满脸坦然展示给天子看的他,缓缓作言。
“回陛下,盖因臣以德立身,私也;计议考课法,是为公也。臣窃以为,中护军言武帝不拘一格降人才不可废,颇切实际。且臣平生睹人不少,堪称德才兼备者,寡也。微瑕之玉,若经雕琢,犹不失温润。今都官考课法制定,旨在为国择选尽忠益时之才,臣安敢以己推人,有违陛下之令。”
说到这里,他顿了顿,方俯首继而道,“再者,臣在朝多年,亦知中护军‘考课法若繁,则难成行’之忧,并非杞人忧天。”
呃,好吧。
同样也知道庾嶷最后那句话很正确的曹叡,最终还是收起了心中指摘之意。
但他犹难接受,故而也迟迟没有作言。
伴驾多年的刘劭见了,不由心念一转,便行礼谏言道,“陛下,臣乃作考课法者,难免拘泥以旧;庾议郎临时参与,则所思易陷于新。为求稳妥计,臣窃以为,陛下可召中护军问其思之本末巨细,以群策群力而得尽善尽美。”
让朕问稚权?
尔是想让朕与稚权有共识后,再召你修改,以免反反复复吧?
聪颖如曹叡,心中当即了然其意,但也没有拆穿,而是借坡下驴的颔首接受了,“嗯,卿之言颇有道理。今日多劳,归去罢。”
“唯。臣劭(嶷)告退。”
出了东堂的刘劭,心情大好之下,也不由对庾嶷发出邀请,想设宴以谢他方才没有遵从天子心意与自己驳论,“许久未与邵然坐谈了,今日逢时,不若劳邵然移步至我家,一并把酒言欢,如何?”
但庾嶷的作答再次出乎他所料。
“惭愧。孔才作邀,殷殷之情,我本该欣然而往。然而,若非奉命来东堂,恐我现今已为荀府座上客矣。他人有约在先,逾时已是过,若不至乃失信也。故而,还请孔才见谅。非我不愿,实难从命耳。”
“不敢,乃我孟浪之过。”
二人各自归罪一番,便作别自去。
庾嶷确实是要去见荀顗,但先前并没有过府之约。
之所以临时起意,也并非不想与刘劭亲近,而是他急着将今日之事知会给荀顗。
因为他是颍川士人。
先前荀顗去寻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