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萱打量着江祁随性又不是礼数的坐姿,不由感慨起江祁虽是一介孤儿,然仔细一看他礼仪姿态丝毫不逊色寻常世家子弟,眉目间又添几分刚毅正直,更是那些好逸恶劳的纨绔子弟无法比拟,难怪江太夫人说起他时亦不乏欣赏之语。
若江祁真是江氏子弟,由舅父教导推举入仕,于江家不知该有多好。
“江姑娘?”江祁见她久久不语疑入沉思,轻声提醒道。
江萱轻咳一声,脸上不由一片尴尬,仍佯装镇定问道:“与江大人相识这么久,竟然从未问过江大人师从何人原籍何处,实在是不该。”
江祁捧着一盏青瓷白茶,眼神似有似无地掠过江萱的脸庞。
江萱心头一跳,好似自己所有的算盘一下被江祁看穿,正想着该如何接话,旋即听到茶盏落桌,江祁徐徐开口。
“祁本一介无名小卒,幼时得老师点拨相助方能入仕。然……”他故意一顿,悲戚目光又回到江萱身上,“老师已离世多年,生前亦不是博学鸿儒,于江南一地无甚显名。但老师此生教诲祁受用终身。若老师尚在,得见娘子聪慧,必喜不自胜。”
“为何?”
江萱的身影倒映在江祁的眼眸中,他的神态愈发认真:“老师自觉女子聪明伶俐不亚于男子,若得才学不应囿于闺阁之中。倘若时局允许,女子登阁拜相,掌中枢律令,必能天下大治。”
江萱眼眸兀然睁大,旋即闪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失落,感慨道:“尊师胸襟非常人所能及,若真得如此也是天下幸事。”
外头下着雪,滋滋寒意从地底渗出,顺着脚底蔓延至心底,即便屋内熏着炭盆也驱散不了心底积垢多年的潮湿阴暗。
江祁端茶笑着正坐在江萱面前,一半的身形悉数湮没在身后那架铁梨木多宝阁阴影之下,竟也把他面上笑意遮去三分,让江萱无端感到几丝凉意。
“祁自幼颠沛流离,家母羸弱,日夜浣洗针线供祁读书。八岁上,大雨滂沱屋舍倾毁,家母重病难治,托祁于舅家。后二年,地荒,舅卖祁于范姓商人。未几天降瘟疫,商人病亡,祁再度颠沛流离。若没有遇到老师,在下怕是早就曝尸荒野了。”
“是我鲁莽,勾起江大人伤心事。”
听着江祁絮絮讲来他的身世,江萱本想安慰几句,却不见他脸上有任何深切悲痛哀戚,顿觉说出口的前半句都显多余。
江祁似是看出她的窘迫,把手中的茶盏放下,依旧是微笑看她:“江姑娘不必内疚,都是过去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