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照玉静静地听着,适时发问:“你可知朝堂之上,多人谏言发兵西羯?”
“知道,从一开始就知道。”折罗古朔沉思着,“所以,若我们再不来,战事就真的要爆发了,我们不愿这一切发生。”
师照玉说起另一件事,面含笑意:“你的中原名可是孟将军取的?徐春暖,徐行于春暖之间,很好听。”
听见她的夸奖,折罗古朔回忆起取名那日,露出缓和的笑:“是孟将军特意为我取的,我也觉得好听,孟将军是个极好的人。”
师照玉想起那些信件,眉眼柔和:“孟将军性子热烈坦荡又心怀仁善,不仅守好西部疆域,亦与八部建交得来近十载和平安稳。王爷也曾与我提过,二人乃是多年相交的挚友。”
借着当初所看信件,师照玉依着西关的趣事与折罗古朔笑谈,气氛融洽和谐,折罗古朔也渐渐放下戒备。
他说:
“孟将军初至边关时恰逢暴雪,部落草场全部被埋,牛羊冻毙大半,余下族人走投无路时误入边境隘口。他不但没有驱杀,反而接济流民撑过寒冬,只是后来才知道,他们自己都活得艰难。”
“军中将士多严苛刻板,唯独他逆向而为,还与我部在界河旁赛马、比试箭术,丝毫不似其他将领……”
不知过去多久,折罗古朔看向早已放凉的杯盏,又抬头望着房顶,似是望见了千里之外的大漠边关,轻叹出气:
“孟将军啊,是个极好极好的人,他真的为我们做了很多,就连死都在为我们铺路,他是伏乾的将军,也是八部的恩人。”
善战者易得,怀仁之心乃世间最难。
师照玉看见他早已热泪盈眶。
折罗古朔闭眼缓神,袖口擦过眼角,许久后看向师照玉,却见她眼中同样泛起星光。
她说:“我知道。”
折罗古朔相信她知道。
过往中原朝堂皆将西羯视作蛮夷寇敌,折罗古朔以为他们皆是威逼利诱、虚伪周旋之辈。
可眼前这位女子身居高位,却能体察边关生存困境,看见百姓的苦难与窘迫,从未想过能如此平和谈辞。
折罗古朔坦言:“此番入京只为求得边境长治,塞外族人得以安牧,两地百姓再不受战乱流离之苦。”
师照玉语气真挚:“当今圣上从不好战嗜杀,诸多行事也是迫不得已,朝堂亦有心怀仁善和处事公允的良臣,使者此行可相信我们。”
折罗古朔变了变脸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