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妇将短刀还给宫几坤。“二娘在南苑的时候,每天傍晚都来打铁坊。她不打铁,就坐在门槛上看我们打。看了一个月,她问我,阿婆,什么样的刀最利。我说,磨得久的刀最利。第二天她就拿了一把刀来,开始磨。磨了三年。”
宫几坤将短刀挂回腰间。二姊磨了三年的刀,在她腰上挂了七年。刀身窄而直,刃口泛着冷白色的光。刀身根-部那个“令”字被七年的磨砺磨得微微浅了一些,但笔划仍然清晰。她走出打铁坊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南苑的街巷里飘着各家作坊的烟火气——打铁坊的焦炭味,酿酒坊的糟香,织布坊染料的草木气。混在一起,是人间。
第三天,她去了静安宫邸。秦婆开门时,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她。“三娘。”她说,声音比七年前更沙哑了。天井里的石榴树比七年前粗了一圈,枝头上挂满了石榴,有些已经裂开了口,露-出里面深红色的籽粒。秦婆搬了梯子,摘了三颗最大的,用粗布包好,塞进宫几坤的箱笼里。“你母亲让留的。说三娘回来的时候,给她带上。”
母亲在宫里,长姊也在宫里。宫几坤没有进宫去见她们。不是因为不想见。是因为她知道,母亲和长姊知道她领了镇安王的印信,知道她马上要去西境。她们没有召她进宫,就是在说——去吧。她从箱笼里取出三颗石榴,放在正厅的方桌上。母亲回来的时候会看到。然后她牵起灰马,走出了静安宫邸的侧门。
灰马比七年前更老了。鬃毛里的白丝从几根变成了一片,走路的步子比从前慢了许多,但蹄子踩在青石板上,还是稳的。从京城到西境,走了将近一个月。她没有走官道,走的是壅济大师舆图上标注过的那条西路——陇右,甘沟,清水驿,石桥驿。每到一个镇子,她就停下来,住一-夜,看镇上的药铺里缺什么药材,看附近的山里哪些药材产地需要休养,看水质有没有变化,看老卒安置坊里的人日子过得怎么样。她随身带着一本粗纸订的册子,把看到的都记下来。不是户部要求的,是她自己要记的。曾姨母说,镇的不是疆土,是人。人要一个一个地看,日子要一处一处地看。
到石桥驿时,岑家养母站在院门口。她的头发全白了,靛蓝色的围裙换成了灰的。枣树比七年前更粗了,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。她看到宫几坤,目光在她肩后的霜月剑上停了一下,在她腰间的印信囊上停了一下。
“镇安王。”她说。不是称呼,是确认。
宫几坤在院门口站定。“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