壅济大师点了点头。她退后一步,让出门口的路。
宫几坤走向崖坪边缘的石阶。智皋大师坐在崖坪另一侧的石凳上,古琴横在膝上。她没有弹,只是用手轻轻拨着琴弦,发出细碎而清越的声响。她看到宫几坤,手指停住了。
“竹笛还在吗。”她问。
宫几坤从行囊里取出那支竹笛。青黄-色的笛身被十六年的岁月染成了深褐色,笛尾那个“智”字被手掌磨得光滑,但笔划仍然清晰。
“吹一曲。”智皋大师说。
宫几坤将竹笛举到唇边。第一个音符响起来时,崖坪上的风似乎停了一瞬。曲调是慢的,像融雪的水从岩缝里渗出来,一滴,一滴,汇成细流。十六年前智皋大师教她的第一支曲子。不是名家的,不是古谱的,是智皋大师自己写的。曲名只有一个字——《路》。十六年前她吹这支曲子时,不知道“路”是什么意思。现在她知道了。路是从天山到柳城的一千三百里,是从京城到西荒的两千一百里,是壅济大师舆图上三十七处药材产地和五十二处水质记录,是曾医官的二十三年,是季小南的新竹篓,是楼惊鹤背向猎刀走向的那片空白。路是岑拂光编了三个晚上的青穗,五年褪成了灰白,穗尾起了毛边。路是此刻她站在天山的崖坪上,吹完最后一个音符,将竹笛收回行囊,对智皋大师抱了一拳,然后转过身,沿石阶往山下走去。
三千六百级。每一块石头她都熟悉。第十七级右侧那道裂纹,比五年前宽了一些。第八十级旁边那棵歪脖子松,树冠比五年前大了一圈。第五百级以上的石阶,青苔比五年前厚了一层。走到第一千级时,她停步回望。崖坪被云海遮住了,看不见三位师长的身影。天山的雪峰在日光中白得耀眼。和五年前一模一样。但又不一样了。五年前她站在这里,往下看,看到的是一片尚未踏足的大地。现在她往下看,看到的是西境——是落雁峡里的野当归和紫草,是曾医官院子里的雪莲分株,是季小南摹写的舆图摹本,是楼惊鹤走向西荒的脚印。看到的是壅济大师舆图上所有被后来人添上去的标注,和舆图外面那片正在被新的后来人走过的空白。
她转回身,继续往下走。
过了山腰,积雪渐薄,松柏渐密。再往下,阔叶林取代了针叶林。天山脚下的集镇在午后的日光中显出了轮廓。镇口的茶摊还在。老妇还在棚下烧水,几张粗木桌凳摆在路边。宫几坤走进去,在一张空桌前坐下。老妇抬头看她,目光在她肩后的剑匣上停了一瞬,在她腰间的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