壅济大师从药案前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她的头发比五年前更白了,但脊背依然挺直。“你师承云在崖边等你。”她说。
宫几坤走出药房。崖坪上,承云大师站在老地方,面向云海。五年的风霜在她的鬓边添了更多的白,但她的身形纹丝不动。霜月剑的剑匣在她脚边靠着岩石。她听到宫几坤的脚步声,没有回头。
“岑拂光的信,你看了。”她说。
“看了。”
“楼惊鹤去了西荒。季小南也去了。”承云大师的声音被山风送过来,不疾不徐。“壅济的舆图三十七年前画到梭梭林。五年前你续到了冷泉崖。现在,后来人走到了舆图外面。”
宫几坤站在她身边。云海翻涌,被晨光照成淡金色。五年了,她从天山走到柳城,从柳城走到京城,从京城走到西荒,从西荒走回天山。六千八百里。然后又过了五年。五年里她每天都在崖坪上练剑。承云大师站在她旁边,不说话,只是看。壅济大师在药房里分拣药材,偶尔抬起头,望着窗外。智皋大师的竹笛声从崖坪另一侧传过来,古琴曲,不紧不慢。母亲的信每年三封,从不间断。长姊的信短,但每一封都夹着一片宫邸石榴树的叶子,压干了,叶脉清晰。二姊的信长,写在凉州府的公文纸背面,字迹潦草,写满了凉州老卒安置的琐事——谁家的孩子进了学,谁家的阿婆腿疼好了,谁家的屋顶漏雨她找人修了。每封信的末尾都写着同一句话:“三妹,你的剑穗该换了。”宫几坤没有换。剑穗褪成了灰白,穗尾起了毛边。但编它的人在落雁峡里,种着野当归和紫草,给许同归换药。剑穗系在霜月剑柄上,五年没有解下来过。
“师母。”她说,“我想下山。”
承云大师没有立刻回答。云海在她面前翻涌,山风将她的衣袂吹起来。过了很久,她开口了。
“去哪里。”
“西荒。梭梭林再往西。”
承云大师转过身看着她。晨光将她的面容照得很清晰——五年的风霜,眼角的皱纹比五年前深了,鬓边的白发比五年前多了。但她的眼睛没有变。那双深褐色的、像天山岩石一样沉静的眼睛。五年前宫几坤下山时,这双眼睛看着她,说,“剩下的路,你自己走。”五年后,这双眼睛看着她,说——
“去吧。”
宫几坤对承云大师深深一揖。然后她转身走向自己住了十六年的小屋。推开门。木床,条桌,椅子。窗台上的粗陶瓶里,干草药的枝叶还是五年前她从西境带回来的那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