壅济大师的手指从舆图上移开。她抬起头,看着宫几坤。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宫几坤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欣慰,不是骄傲。是比两者都更深更静的什么。像一个人种了一棵树,三十年后,另一个人告诉她,那棵树的种籽被风吹到了很远的地方,在那里长成了林子。
“你见到了曾医官。”壅济大师说。
宫几坤点头。“她让我告诉您。壅济大师三十年前在柳沟住了三天,留给魏医官的西路舆图,她用了二十三年走完了。走完的路,她画成了图,让我带回户部。架阁库里,您的舆图旁边,专门留了一格,放她的记录。”
壅济大师沉默了一瞬。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药房门口,望着崖坪外的云海。夕光将她的白发染成淡金色。
“三十年前,我在柳沟住了三天。魏医官问我,西境最难走的路是哪一条。我说,冷泉崖。她问我为什么没有攀上去。我说,不是攀不上去。是我想留着。让后来的人攀。后来人攀上去了,看到了冷泉,看到了雪莲。她们在舆图上添了自己的字。就够了。”她转回身,看着宫几坤。“你把舆图送到了户部,送到了西荒,送回了天山。接下来,你要去哪里。”
宫几坤从怀里取出户部给的那封公文,双手递过去。“户部在徒子的功籍上记了一功。这份公文,是给您的。壅济大师的徒子,户部记下了。”
壅济大师接过公文,没有拆开。她将公文放在药案上,用手轻轻按了按。
“你师承云在崖边等你。去吧。”
宫几坤退出药房,走回崖坪。承云大师还站在原来的位置,面向云海。夕光已经从天边的金红色褪成了深沉的橘红,云海翻涌着,被染成层层叠叠的暖色。
“你师壅济的舆图,你续完了。”承云大师说。不是问句。
宫几坤站在她身边。“续完了。但还会有人接着续。”
承云大师沉默了一会儿。云海在她面前翻涌,风声从崖下灌上来,将她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。
“一年前你下山时,我站在这里。你走了一千三百里,把信送到了柳城。然后你又走了五千五百里,把壅济的舆图续到了西荒。你走过的路,比你师壅济三十年前走过的,还要长了。”她转过身,看着宫几坤。“你腰间的短刀,是你二姊的。”
“是。二姊磨了三年。”
承云大师点了点头。“你二姊把刀给了你,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