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城门,官道在日光中笔直地伸向西方。她来的时候是往东,回的时候是往西。京城的城墙在身后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地平线上一道灰褐色的细线。
她往西走。往天山走。壅济大师的舆图续完了,该让她知道。
从京城到天山,官道走了一个多月。她经过了关中平原的麦田——麦子从青绿变成了金黄,农人正在收割,镰刀划过麦秆的声音沙沙的,像磨刀。经过了陇右的黄土沟-壑——黄土峁在秋光中呈现出深深浅浅的赭色,甘沟的窑洞草帘换成了厚实的毡帘。经过了凉州城——城墙在暮色中泛着青灰色的光,她没有进城,沿着城墙根绕了过去。经过了野马川——草滩从灰绿变成了枯黄,细流的水量比夏天小了许多,有些支汊已经干涸了。
她没有去落雁峡。落雁峡在西边,天山在北边。从野马川分岔的路口,她拐上了往北的那条。但她知道,落雁峡里,单荻还在磨刀,楼惊鹤的猎刀挂在腰间。许同归变形的手指握着陶碗,碗里是岑拂光熬的药汤。老妇留下的种籽已经种下去了——野当归,紫草,黄芪。岑拂光把卵石压-在第一株紫草旁边。那个画卵石的孩童蹲在草药畦边,手里攥着新的卵石,正往上面画着什么。卫四平的腿好了,她每天早晚在峡口的碎石地上走一个来回,走完了就坐在石桌边,帮许同归分拣药材。磨刀的女子抱着婴孩,婴孩睁着眼睛,看着头顶那一线天带上飘过的云。婴孩还没有名字。她妈说,等出了峡再起。出峡的日子越来越近了。凉州府的安置坊已经建好了,魏知恩亲笔写了信,送到峡里。卫四平把信读给所有人听。有人愿意去安置坊,有人愿意留在峡里,有人愿意回原籍。凉州府派来的差役在峡口等着,手里拿着名册。名册上记着每一个人的年岁、原属卫所、所长技。宫娇令站在差役旁边,穿着月白色的骑装,腰间挂着新配的制式刀。她的目光扫过名册上的每一个名字,一个一个核对。核完了,她抬起头,对卫四平说,可以了。
宫几坤没有亲眼看到这些。但她知道它们在发生。就像她知道冷泉崖顶的雪莲还在岩缝里生长,梭梭林的那口井水还是微咸的,鹰嘴崖下的紫草被挖过的地方长出了新的株丛。壅济大师的舆图续完了,但舆图上标注的每一处药材产地、每一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