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是土坯墙围起来的,墙头上长着一丛丛的瓦松。院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草药的气味——不是一味药,是许多味药混在一起,被日头晒过、被小火熬过之后,沉淀下来的那种温和而持-久的苦香。和壅济大师在天山上的药房同一种气味。
岑拂光在院门上轻轻敲了三下。里面传来脚步声,不紧不慢。门开了。
开门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妇。身形清瘦,脊背挺直。头发灰白,在脑后挽成一个紧实的髻,用一根木簪别着。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,袖口挽到肘弯,露-出一截瘦而结实的小臂。她的手上沾着草药的汁液,指尖被染成深褐色。面容清瘦,眼角的皱纹很深,但眼睛里没有老态,只有一种被岁月磨出来的、温润而专注的光。她看着门外的两个人,目光在岑拂光的竹篓上停了一下,在宫几坤肩后的剑匣上停了一下。
“壅济大师的徒子?”她问。声音不高,带着一种低沉的哑。
宫几坤抱拳。“是。壅济大师门下,宫几坤。”
老妇点了点头,目光移向岑拂光。
“我是游医。”岑拂光说,“养母是石桥驿的岑三春。祁连山里一位采药的前辈让我来看您。她让我带这个给您。”
她从竹篓里取出那只小布袋,双手递过去。老妇接过布袋,打开。野当归的种籽从袋口露-出来,细小的、深褐色的种籽,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。老妇低头看着那些种籽,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她还记得我的野当归被山洪冲了。”她说,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。然后她侧身让开门口。“进来吧。”
院子比从外面看时大。正房三间,两侧各有厢房。院当间是夯实的泥地,扫得干干净净。院子西南角种着那棵老槐树,树干粗得一个人合抱不过来,树皮深裂成一道道沟-壑。槐树下有一口石井,井沿很低,井口盖着木板。院子东侧是几畦草药,种着野当归、黄芪、黄芩、紫草。畦边放着木桶和木瓢。正房的屋檐下挂着一串串干药材,窗台上晾着几只粗陶药罐。空气里弥漫着那股温和而持-久的苦香,和壅济大师的药房一模一样。
老妇领着她们走进正房。堂屋里陈设简单。一张方桌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