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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的地方,我们去不去看。”
    宫几坤低头看了看舆图。泛黄的纸面上,壅济大师的字迹从东路的天山脚下开始,一路向西,穿过凉州,穿过野马川,穿过祁连山,穿过西荒,停在梭梭林。三十七处药材产地,五十二处水质记录,二十三处常见病症。壅济大师走了多少路,喝了多少口泉水,挖了多少株药材,才画完这张图。她在舆图的边缘画了一道模糊的线,线的那边是空白的。不是因为她走不动了。是因为她把线那边的空白,留给了后来人。
    “去。”宫几坤说。
    两人上马,走出梭梭林,继续往西。出了梭梭林,地貌又变了。红褐色的沙砾地渐渐过渡成了一种更浅、更黄的颜色。沙土的比例增加了,砾石的比例减少了。马蹄踩下去,陷进松软的沙土里,留下深深的蹄印。风从西边吹过来,带着细沙,扑在脸上麻麻的。植被几乎完全消失了。梭梭和红柳退到了身后,眼前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浅黄-色沙地,和偶尔一丛伏在地面上的、灰扑扑的不知名植物。
    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前方出现了一道低矮的沙梁。沙梁不高,但很长,像一道被风吹皱的波浪横亘在荒原上。两人策马上到沙梁顶部。沙梁的另一侧,是一片她们从未见过的景象。
    不是沙地。是一片干涸的湖床。
    湖床很大,一眼望不到边。表面是灰白色的,像结了霜的土地。走近了才看清——那不是霜,是盐。湖床干涸之后,水里的盐分析出来,结晶成一层薄薄的壳,覆盖在龟裂的泥土上。盐壳在日光中泛着刺眼的白光,踩上去发出细碎的脆响,像踩在薄冰上。湖床的边缘,立着几根干枯的树干。树干是灰白色的,木质被风沙侵蚀得丝丝缕缕,像骨头。这里曾经有水。也许是一片湖,也许是一条河。水从祁连山流下来,汇聚在这里,养活过树,养活过草,养活过来饮水的动物和人。后来水断了。树死了,草死了,人走了。只剩下盐壳和枯木。
    岑拂光蹲在湖床边,用手指蘸了一点盐壳,放在舌尖上。她的眉头皱了一下。“不是盐。是碱。苦的。”
    她将手指上的碱壳拍掉,站起来,望着干涸的湖床。“壅济大师三十年前走过西荒的时候,这里还有水吗。”
    宫几坤不知道。壅济大师的舆图上没有标注这片湖床。也许三十年前这里就已经干了。也许壅济大师走过的时候,湖还没有完全干涸,边缘还有一小片水面,映着祁连山的雪顶。壅济大师蹲在湖边,掬水尝了一口——是碱的,不能喝。于是她没有在舆图上标注这片水。不能喝的水,对后来者没有用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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