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磨刀的女子——妇人所说的“她妈”——从洞窟里走出来。她的手里抱着婴孩。婴孩醒着,眼睛睁得圆圆的,看着头顶的岩壁和裂缝里的星空。妇人跟在她身后,眼睛上的淤青已经全消了,目光清亮。
“我们也留下。”磨刀的女子说,“孩子生在峡里。等她长大了,让她知道她生在哪里。”
楼惊鹤坐在石桌边,猎刀横在膝盖上。她的手指慢慢地摸着刀鞘上被磨得光滑的皮革。
“我回西川。我师的剑匣还在西川的宅子里。锁了二十年,生了锈。我把剑匣带回来。”
她看着单荻。
“你的肩还需要治。壅济大师医案里有一种针法,许同归的手做不了。我去西川,找一个人。她的针法是从壅济大师那一脉传下来的。”
单荻没有说话。她的手按在旧刀的刀柄上。过了一会儿,她点了一下头。
楼惊鹤转向宫几坤。“你去哪里。”
宫几坤看着石桌上展开的舆图。壅济大师的字迹在油灯的光里清晰而温润。三十七处药材产地,五十二处水质记录,二十三处常见病症。她已经在从京城到凉州的路上核查了东路的十七处。还有西路的二十处,在祁连山深处,在野马川尽头,在柳城以西更远的地方。那些地方,壅济大师三十年前走过。现在轮到她走了。
“我把舆图上的标注核查完。”她说。
岑拂光站起来。“我跟你去。西路的药材产地,我养母的行市单子上也有记载。两个人比一个人快。”
宫几坤看着她。岑拂光的竹篓背在背上,小锄提在手里。她的袖口沾着草药的汁液,膝盖上磨得发白。她的左手小指微微翘着——她亲娘留给她的习惯,她自己从不知道。她在落雁峡里住了十几天,给许同归换药,给卫四平换药,给那个右脚底被碎石划伤、烂到真皮的年轻哨卫换药。她的竹篓空了又满,满了又空。现在她说,我跟你去。
“好。”宫几坤说。
油灯的光在石桌上微微晃动。单荻将旧刀收回腰间,站起来。“今晚歇在峡里。明天一早,你们走西路。”
她往自己的洞窟走去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壅济的舆图上,西路有一处标注在祁连山鹰嘴崖下。那地方我去过。三十年前。崖下的水质记录,壅济写的是‘甘’。三十年后,不知道还甘不甘。”
她走进了洞窟。灯光被岩壁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