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回头,轻轻一夹马腹。灰马小跑起来。马蹄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朱雀大街在晨光中笔直地伸向西方。街上的店铺刚刚卸了门板,卖蒸饼的摊子支起来了,热腾腾的白汽在晨光中升腾。
她经过朱雀桥。桥下的河水在晨光中泛着碎金。她经过清水驿,那个酱色脸皮的差人坐在关卡前,看到她,目光在她深青色的新衣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。她翻开册子,写了“岑几”两个字,挥手放行。她经过甘沟,黄土沟-壑在晨光中呈现出深深浅浅的赭色。沟底的小河浑浊地流淌,对岸窑洞的草帘在风中微微晃动。她经过陇右的丘陵,经过关中的平原。麦田从脚下延伸到天际线,麦浪翻涌。
每天夜里,她在驿站或客舍住下。点起油灯,展开壅济大师的舆图。就着灯光,在舆图空白处用炭笔写下新的标注——某处药材产地,药材长势良好,可继续采用。某处水源,水质较三十年前变硬,夏季水量减少,冬季尚可。某镇常见病症,增加了风寒和痹症,应备药材需增加生姜、艾叶、桂枝。炭笔写下的字,一行一行。和壅济大师三十年前的字迹并排在一起。新墨与旧墨,交叠在泛黄的纸面上。
第七天,她进入了凉州地界。
凉州城的轮廓在夕光中从地平线上升起来。城墙是青砖砌的,垛口整齐。她没有进城,沿着城墙根绕过去,往西走。凉州城西门外,那座废弃的烽火台还立在那里。夯土台在夕光中呈现出金红色。台身上蒿草摇曳。她没有停留。灰马的蹄子踩过烽火台的影子,继续往西。
野马川在暮色中铺展开来。灰绿色的草滩和银亮的细流交织在一起。她经过了那片野水泊。水面在暮色中泛着灰蓝色的光,芦苇的穗头在晚风中摇晃。那只水鸟回来了,浮在水面上,头埋在翅膀底下。
天黑时,她看到了落雁峡的峡口。
峡口的碎石地上,亮着一盏油灯。灯光里坐着一个人。楼惊鹤。她的猎刀横在膝盖上,右臂的布条已经拆了,袖子挽到肘弯。从手腕到肘弯的刀伤结了痂,长长的一道,在灯光中泛着浅褐色的光泽。她听到马蹄声,抬起头来。
宫几坤勒住马,翻身下地。
楼惊鹤看着她——深青色的新衣,肩后的霜月剑,腰间一左一右两把刀。她的目光在那把镶绿松石的短刀上停了一下,又移开了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她说。声音不高。
宫几坤从腰间解下楼惊鹤的猎刀,连鞘递过去。
楼惊鹤接过刀。她的手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