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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堂屋里亮了一些,灯焰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比方才更清晰。
    宫柘稚重新坐下来。她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。茶凉了,她没有让秦婆换。她将茶碗握在手里,目光从宫栖木身上移到宫娇令身上,最后落在宫几坤身上。
    “你师承云在信上写的最后一句话,你再说一遍。”她说。
    宫几坤看着她。
    “霜月剑留与几坤。望她能持此剑,护该护之人。非为宫家,为天下。”
    宫柘稚将茶碗放下。瓷底与桌面接触,发出一声轻响。
    “你师承云,三十年前离开西境时,本可以留在京城。陛下那时候还是储君,与承云大师有过一次长谈。谈完之后,承云大师上了天山。没有人知道她们谈了什么。但承云大师走之前,在壅济的手稿末页写下了一行字。”
    她的目光落在宫几坤身上。
    “剑出七分,留三分余地。那三分不是留给对手的,是留给自己的转圜。”
    宫几坤的心头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壅济手稿末页上的那行字,承云大师临别时对她说的话,温故衣在柳城的堂屋里让她看的字——是同一行。三十年前写下的,三十年后说出口的。承云大师用三十年的时间,把这一行字从天山传到柳城,从柳城传到落雁峡,从落雁峡传到京城。传到了宫几坤的手里。
    “你师留给你的,不单是霜月剑。”宫柘稚说,“她留给你的是那三分。”
    堂屋里的油灯跳了最后一跳,稳住了。窗外的月光从槐树枝叶间漏下来,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亮块。远处传来更妇的梆子声——二更了。
    宫栖木站起来。“母亲,明日还要早起。歇了吧。”
    宫柘稚点了点头。她站起来,走到宫几坤面前,将手按在她的头顶。宫几坤感觉到母亲掌心的温度——温热的,和从前过年时摸她头顶的温度一模一样。
    “去睡吧。”她说,“明日一早,我们进宫。”
    宫几坤点头。她站起来,向母亲和长姊各行了一礼,转身走出正厅。宫娇令跟在她身后。
    两人走过天井时,月光将石榴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,花影和叶影交叠在一起,被夜风一吹,碎成无数片晃动的光斑。宫娇令在天井中-央停下来,仰头望着头顶的石榴花。月光将她的脸照得很柔和。
    “你小时候,最喜欢爬这棵石榴树。”她说,“有一年过年,你爬上去摘石榴,裤子被树枝挂破了。母亲没有骂你,让秦婆给你补了裤子。你在树上摘了三颗石榴,一颗给了母亲,一颗给了长姊,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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