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几坤想着了母亲鬓边那一片白发,五年,三封奏疏,一份“查无实据”。每一封奏疏被压下来,她的鬓边就多几根白发。五年后,她的头发白了一片。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宫几坤说,“这次有册档。三年的册档,几千页。每一笔拨付,每一次克扣,经了谁的手,剩了多少,去了哪里。全部在册档里。”
宫娇令看着她。“所以你把册档背回来了。两千五百里。”
宫几坤没有说话。宫娇令将她的手握紧了一下,然后松开。她从床沿上站起来,走到窗边,望着天井里的石榴树。夕光将她的侧脸镀成一层金色,她眼尾那道上挑的弧度在光里显得柔和。
“长姊马上就到了。”她说,“秦婆在灶房里忙了一下午。母亲亲自下厨做了你爱吃的桂花藕。”
她转过身,对宫几坤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和她从前拉着宫几坤去看灯会、逛书肆、听曲艺时的笑容一模一样。但宫几坤现在看出来了,那笑容底下有东西——不是伪装,是一个人在知道了更多事情之后,仍然选择用原来的方式笑。
“走吧。吃饭。”
两人走出西厢房。正院的槐树下,长姊宫栖木正站在石榴树旁。她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常服,头发束起来,戴着玉冠。她的身形比三年前更挺拔了,肩膀的线条宽阔而稳。她的面容和母亲很像——颧骨不高,下颌宽而稳。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沉沉的、被压得很深的疲倦。但她站在那里,脊背挺得很直。她听到脚步声,转过身来。
她的目光落在宫几坤身上。从上到下看了一遍。然后她走过来,伸出手,将宫几坤肩膀上沾着的一根干草摘掉了。她的动作很轻。
“回来了。”她说。
宫几坤点头。
宫栖木没有问她路上走了多久,没有问她遇到了什么事,没有问她箱笼里装着什么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将宫几坤肩膀上的干草摘掉。然后她转身往正厅走去。
“吃饭。”
正厅的方桌上摆满了菜。桂花藕,蒸鲈鱼,炖羊肉,炒时蔬,黍米粥。宫柘稚坐在主位,宫栖木坐在她右手边,宫娇令坐在左手边。宫几坤在宫娇令旁边坐下。秦婆端上最后一道汤,退了出去。堂屋里只剩下母女四人。
宫柘稚拿起筷子,夹了一片桂花藕,放在宫几坤碗里。“吃。”
宫几坤夹起藕片。藕是糯米藕,切得厚薄均匀,藕孔里填着糯米,浇了桂花糖汁。她咬了一口。甜。糯米的软糯和藕的脆嫩在齿间交织,桂花的香气从舌尖漫上去。她咽下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