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几坤放下粥碗。“是。去京城。”
岑家养母沉默了一瞬。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,咽下去,将碗放回桌面。“从石桥驿到京城,走官道的话,大约一千二百里。骑马要走十来天。你身上带着紧要的东西。”
宫几坤没有否认。油布包裹就靠在她的腿边,麻绳勒过的痕迹还留在她的肩胛上。岑家养母是游医,在石桥驿住了十几年,见过往来的信差、差役、行商。她看得出什么人身上带着紧要的东西。
“我不问你带的是什么。”岑家养母说,“但我要跟你说一件事。从凉州往东,过了陇右,进入关中地界之后,官道上的盘查会比西境严得多。提刑司的缉拿文书不单在西境贴,东路各州县也都收到了。你要过那些关卡,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身份。”
宫几坤沉默着。她的身份是宗室子妹,身上有那枚铜牌——承云大师临别时塞在盘缠布袋里的,正面是一个“宫”字,背面是一朵五瓣梅花。铜牌可以让她在任何一座关卡通行无阻。但铜牌也会暴露她是谁。一个宗室子妹,独自一人,从西境往京城赶,身上背着油布包裹。这个消息会比她的马跑得更快。她不知道提刑司和州府的人如果知道她在送这份册档,会做什么。她也不知道母亲在京城是否已经知道了她要回去。她只知道,在册档送到母亲手中之前,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是谁。
“您有法子。”宫几坤说。
岑家养母站起来,走进灶房。片刻后她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件折叠整齐的衣裳。是一件灰布短褐,洗得发白,袖口和肘部打着补丁。补丁的针脚细密整齐,是惯做针线活的人缝的。
“这是我年轻时穿的。”岑家养母将衣裳放在桌上,“换上。你身上那件,一看就不是走远路的人穿的。”
宫几坤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。是从天山上穿下来的,智皋大师在她临行前给她的。布料是细麻的,染成深青色,做工细致,针脚几乎看不见。确实不是走远路的人穿的。走远路的人穿灰布短褐,袖口磨破了打上补丁,肘部磨薄了再补一层。衣裳越穿越软,越穿越贴合劳作的姿态。她身上的深青色细麻衣裳,还带着天山雪水的清冷气息,与西境的风沙格格不入。
她接过灰布短褐,回到西厢房换上了。衣裳是岑家养母年轻时穿的,穿在她身上略微宽大,但短褐本就该宽大——便于活动,便于在衣裳里面加衣物御寒。布料被洗过无数次,软得像第二层皮肤。袖口的补丁针脚细密,她低头看着那些针脚,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