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拂光躺在干草上,蜷着身体,面朝洞壁。她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。宫几坤以为她睡着了。
然后岑拂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,很轻。
“我娘的手,也是这样。”她说,“不是许同归那种。我娘的手,冬天的时候,十根手指的指尖全裂开口子。医官的手,一天洗几十遍,洗完了没有东西擦。裂开了就用布条缠上,缠完了继续洗。晚上拆布条的时候,布粘在肉上,扯下来带着血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跟养母离开右卫的时候,是冬天。我娘的手,全是血口子。”
宫几坤躺在干草上,望着洞窟顶部的岩石。岩石被油灯的光照出深深浅浅的纹理,像一幅看不懂的地图。
“你养母对你好吗。”她问。
黑暗中,岑拂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从来没有不好过。她教我认草药,带我走山路,让我给病人送药。我小时候怕黑,她晚上出诊就背着我。她的背很瘦,硌得我骨头疼。但她身上有草药味,闻着闻着就不怕了。”
她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停顿。
“但她是养母。”
宫几坤没有追问。不需要追问。岑拂光说的是“她是养母”,不是“她只是养母”。没有那个“只”字。但这句话本身的份量,比加了一百个“只”字还要重。养母是好的,从来没有不好过。但她不是那个冬天十根手指缠满布条、布条粘在肉上扯下来带着血的人。一个人对你好,和你血脉里带着的那个人的痕迹,是两回事。岑拂光在落雁峡里,从一个陌生妇人口中得知自己的左手会微微翘起来。那是她从不知道的习惯,是她亲娘留给她的、写在骨头里的东西。
黑暗中,岑拂光翻了个身。
“宫几坤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家里人对你好吗。”
宫几坤望着洞窟顶部的岩石纹理。油灯的光快要燃尽了,灯焰缩小成豆大的一点,在灯盏里微微颤-抖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母亲每年过年都亲手写信。长姊考校我的课业,从不说重话。二姊的信最长,什么都写。”
她停了停。
“但我三岁就上山了。每年回去十几天。”
岑拂光没有说话。
油灯的最后一点光跳了一下,熄了。洞窟陷入完全的黑暗。峡谷的水声变得清晰起来,像黑暗本身在流淌。
过了很久,岑拂光的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