妇人低头看了看药包。药包上压着壅济大师的药房印记,一片桑叶的形状。她的手指在桑叶上轻轻摸了一下,然后抬起头来。
“这个印记,我见过。”她说,“三年前,单师母给我的伴侣治伤,用的药上也有这片桑叶。”
岑拂光的动作停了一瞬。“你伴侣?”
妇人朝圆形空间另一侧偏了偏头。宫几坤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——那里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,短发,方脸,正用一块砺石磨着一把锄刀。她的动作不紧不慢,刀锋在砺石上来回拖动,发出均匀的沙沙声。
宫几坤明白了。
妇人说的“我伴侣”,就是那个磨刀的女子。她们一起过日子,生了孩子。孩子就是那个在洞窟外面用卵石画画的孩童。
宫几坤将目光收回来,落在妇人怀里的孩子身上。那是个婴孩,裹在一件改小的军装里,正睡着。婴孩的脸皱皱的,呼吸很轻,鼻翼微微翕动。
“多大了。”宫几坤问。
“四个半月。”妇人说,“生在峡里。”
生在峡里。
四个半月前,是冬天。祁连山的冬天,大雪封山,融雪断流,峡谷里的温度会降到能把水囊冻裂的程度。单荻和卫四平,还有这四十几个散兵和家眷,就在这道峡谷里,用洞窟当产房,用军毯当襁褓,接住了一个新生命。
宫几坤蹲下来,看着那个婴孩。婴孩在睡梦中动了动嘴唇,像是在吮吸什么不存在的东西。她的脸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,被洞窟口漏进来的日光照成淡金色。
“叫什么名字。”宫几坤问。
妇人低头看了看孩子,嘴角弯了一下。那个弧度很轻,是这一路上宫几坤见过的最轻的笑——不是高兴,不是苦涩,是一个人在最不该笑的时候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“还没起。”妇人说,“她妈说,等出了峡再起。”
宫几坤伸出手,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孩的手。婴孩的手指蜷着,小小的,指甲是半透明的粉色。被碰到的瞬间,那只小手忽然握住了宫几坤的指尖。握得不紧,但很确定。
像单荻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握住一样东西就不松手的劲。”
宫几坤让婴孩握着她的指尖,握了一会儿。然后轻轻抽出来,站起来。
岑拂光已经处理完了妇人眼睛的伤,正在收拾竹篓。她站起来时,膝盖上沾满了碎石和沙土,她没有拍。
“那边还有几个。”她说,朝圆形空间另一侧偏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