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荻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没有任何波动。但她的手掌按在石桌上,按得指节发白。
“我把蛆一条一条挑出来。用烧酒洗伤口。没有麻药,她咬着我的皮带,咬穿了。”
峡谷里安静极了。水声在远处回荡,头顶的日光从正上方泻下来,将石桌上的每一道裂纹照得清清楚楚。卫四平站在石桌一侧,她的脸上还是那种被磨平了的平静。但她的右手垂在身侧,攥住了刀鞘的铜箍,攥得很紧。
单荻将手掌从石桌上抬起来,放在膝盖上。
“我在峡谷里住下来。三年了。”
她看着宫几坤。
“楼惊鹤是我徒子。我从西川出发的时候,没有告诉她我去哪里。她找了三年。上个月,她找到了。”
宫几坤的脑海里浮现出楼惊鹤在砾石滩上的样子。猎刀搭在肩上,浅褐色的眼睛在日光下透出琥珀的质感。
“她找到落雁峡,见到你。”宫几坤说。
“见到了。”单荻说,“她在峡里住了七天。七天里,她跟卫四平打听了凉州左卫旧档房的位置,打听了粮饷册档的存放处。然后她走了。走之前,她跟我说,她要去天山脚下载一个人。”
宫几坤没有说话。
“我问她载谁。她说,承云的徒子。”
单荻的目光落在宫几坤肩后的剑匣上。这一次,她看的不是剑匣,是剑匣里面装着的东西。
“二十年前,我输给承云三招。二十年里,我一直在想那三招。想过成千上万遍。每一个角度,每一种破解的法子,每一个可能的变招。二十年后,我不再想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不需要想了。”
她的手伸向腰间。
宫几坤看到了那件东西——不是剑。是一把刀。窄刃,直身,刀背薄,刀尖微微上挑。和楼惊鹤的猎刀几乎一模一样,但更旧。刀鞘上的皮革磨得发亮,边缘起了毛,铜箍上覆着一层暗绿色的铜锈。单荻将这柄刀从腰间解下来,连鞘握在手中。
“这柄刀跟了我三十二年。”她说,“二十年前我把它和剑匣一起锁了。三年前离开西川的时候,我砸了锁。剑匣留在西川。刀我带出来了。”
她将刀放在石桌上。刀鞘与石面接触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我不用剑了。”单荻说,“承云说得对,我的剑里缺一样东西。二十年里我不知道缺的是什么。三年前在落雁峡里,给卫四平挑蛆的时候,我知道了。”
她看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