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吧。”老妇说。
两人走出院子,沿镇上的土街往西。走出几十步,宫几坤回头看了一眼。老妇还站在院门口,身形在晨光中显得瘦小,花白的头发被风吹起来,像一蓬干枯的骆驼刺。她没有挥手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她们走远。
转过街角,院门口看不见了。
镇子的西头就是沙井镇的尽头。土街在这里断开,变成一条土路,笔直地伸向祁连山脚下的灰绿色植被带。那片灰绿色在晨光中渐渐清晰起来——不是草地,是连绵的沙生灌木和耐旱的蒿草,沿着祁连山融雪下渗形成的地下水位线生长,像一道被造物随意涂抹的绿色笔触。
岑拂光走在前面,脚步比昨天更快。她的竹篓随着步伐晃动,里面的草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“落雁峡离沙井多远。”宫几坤问。
“五十里。”岑拂光说,“走得快,日落前能到峡口。”
两人加快脚步。土路在沙砾地上延伸,路面被往来的牲口踩得坚实,两侧是无穷无尽的灰黄-色。日头从祁连山背后升起来,将雪顶染成金红色,然后逐渐褪成纯白。空气干燥得像被火烤过,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鼻腔里的水分被带走。
走了大约二十里,路旁的植被开始发生变化。沙棘和骆驼刺渐渐多了起来,个头也比干河川那边的大。地面上的沙砾被一层薄薄的灰绿色苔藓替代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走在毡子上。祁连山融雪下渗形成的湿润带从这里开始——看不见水,但水在地下,被植物的根系捕捉着,供养着这片灰绿色的生命带。
岑拂光在路边蹲下来,扒开一丛沙棘的根-部,露-出底下的土壤。土壤的颜色从灰黄变成了深褐,她用手指挖了一小撮,凑近鼻子闻了闻,然后对宫几坤点了一下头。
“有水气。再往前走,应该能找到泉眼。”
两人继续走。日头升到头顶时,她们在几棵野生的沙枣树下歇脚。沙枣树是这一路上见过的最高的植物,树干扭曲,枝叶稀疏,但活下来了,在满目灰黄中撑出一小片绿荫。树下的土壤更湿润,岑拂光用采药的小锄刨了几下,果然有一小洼泥水渗出来。她等水澄清了,用水囊小心地舀起来,灌满了两人所有的容器。
水是微咸的,带着沙土味。但在干河川走了大半天之后,这点微咸沙土味的水喝起来比天山的雪水还甘甜。
歇了半个时辰,两人继续上路。
午后,祁连山越来越近了。雪顶不再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