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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一下,然后继续喝。
    “是。”她说。
    老妇沉默了一会儿。油灯的灯焰在她浑浊的眼珠里映出两粒细小的光点,跳动着。
    “落雁峡里有人。”她说,“不是寻常的人。上月里,镇上的井绳断了,我下不去井,去落雁峡口找过我女婿从前认得的一个人。那人不在,但我在峡口看到了别的人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。
    “女人。年轻的。穿着军中才有的短靴。”
    岑拂光放下粥碗。“您跟别人说过吗。”
    老妇摇了摇头。“我一个孤老太婆,跟谁说去。说了也没人信。”
    她看着岑拂光,又看了看宫几坤。“你们要是进峡,替我跟那些人带句话。”
    “什么话。”
    “井绳要换了。”老妇说,“沙井镇上就这一口井。井绳断了,全镇的人都要渴死。”
    岑拂光看着老妇,看了好一会儿。然后她点了点头。“我替您带到。”
    吃完饭,老妇收了碗去灶房洗涮。岑拂光和宫几坤坐在正房里,油灯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,影子的边缘随着灯焰的跳动微微颤动。
    “仇阿婆的女婿,是凉州边军的人。”岑拂光低声说,“死在哗变之前。不是死在战场上,是死在卫所里。得了急病,卫所里没有药。”
    宫几坤望着土墙上老妇的影子。影子佝偻着,在灶房和正房之间缓慢地移动,洗碗,擦灶台,将剩下的黍米粥小心地倒回锅里,用木盖盖好。每一个动作都很慢,但很稳,像一个人在做着已经重复了几千遍的事情,不需要思考,只需要继续。
    “她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多久。”宫几坤问。
    “养母说,仇阿婆的女儿改嫁是十二年前的事。从那以后,她就一个人了。”
    十二年。
    宫几坤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。她今年十四岁。仇阿婆一个人住在这座土坯院子里的时候,她才两岁,还在京城的宫邸里,被母亲抱在怀里,被阿姊们围着逗笑。她不知道在凉州西境一个叫沙井的镇子上,有一个老妇刚刚送走了改嫁的女儿,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,对着油灯,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。然后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。一天一天,一年一年。井绳断了,自己接。粮长不来了,黍米粥煮得稀一点。峡口出现了穿军靴的年轻人,她看着,记在心里,不说出去。因为她知道那些人是谁。她的女婿也曾经是那样的人。
    宫几坤从行囊里取出了殷三姑给的那只小布袋。袋子里原本装着黍米,她在荒村里给了阿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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