臭鸡蛋的气味混在里面,不算什么。
日落前,她们走出了丘陵地带。
眼前的地势豁然开阔起来。连绵的山丘向两侧退开,中间展开一片广阔的河谷平原。一条河流从远处的山隙间蜿蜒而出,在平原上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,然后消失在西边的暮霭里。河两岸是成片的农田,但和天山脚下那些规整的麦田不同,这里的田地一块青一块黄一块荒,像一件打满了补丁的旧衣裳。
官道在这里重新出现了。它从南边的丘陵中钻出来,与她们走的小路汇合,然后沿着河岸一直向西延伸。路面又变得宽阔平整了,路两旁也重新栽上了杨树。远处河面上有渡船的影子,船身被落日镀成金红色,船尾的撑篙人在夕光中缓缓动作,像皮影戏里的剪影。
岑拂光望着那片平原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“前面是白杨渡。过了渡口再走二十里就是凉州西境。”
她转过头看着宫几坤,脸上恢复了那种舒展的神情。“白杨渡有渡船,也有客舍。今晚可以睡在屋顶下面了。”
两人加快脚步,往渡口方向走去。
白杨渡比石桥驿大得多。它不单是一个渡口,还是一个因渡口而兴的镇集。镇子沿河而建,一条主街从东头贯穿到西头,街两旁是密密匝匝的店铺和客舍。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,街上的灯火陆续亮起来——不是天山脚下那种油灯的昏黄,而是更亮堂的、带着一点青白色的光。宫几坤认出来,那是石脂水灯的气味。壅济大师的药房里有一盏,是早年从西境带回去的,壅济大师说西边的镇集上常用这种灯,比油灯亮,也比油灯贵。
岑拂光领着宫几坤穿过半条街,在一家客舍门前停下来。
客舍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,上面写着“白杨居”三个字,字体端正,看得出是请读书人题写的。门面也比一路上见过的客舍都齐整——门板是新换的,台阶扫得干干净净,窗纸上没有破洞。里面传出碗筷声和嗡嗡的人声,空气里飘着炖肉和蒸饼的香气。
岑拂光推门进去。宫几坤跟在后面。
客舍的大堂比她预想的宽敞。堂里摆着七八张方桌,坐了大约一半。吃饭的人有行商,有差役,有两个穿长衫的读书人,还有几个看不出身份的独行客。堂屋尽头是柜台,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圆脸,皮肤白净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正拨着算盘记账。
岑拂光径直走到柜台前。“要两间房。”
妇人抬起头来,目光先落在岑拂光脸上,又移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