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等到了天黑、等到了消息、等到了现在。
人与人之间的最后一面其实不能够被预测。
可能是某一人临终时,也可能是下一刻。
十八岁生日那晚,被她刺痛时,他幻想过一场轰轰烈烈的失去。他们将矛盾掰开来,争执、争吵、流泪,戏剧化地走向决裂,从此不再相见。但失去只是一瞬间的决定,可能平淡,可能陡转直下。
三个月的时间,比他们消磨矛盾的时间更长,长到足以麻木,足以接受。
他是接受了。接受她又瞒着他有了什么异想天开的计划,一如她逃去混乱辖区那般,藏起苦衷,什么都瞒着他偷偷地做,将他蒙在鼓里,惹他生气,然后等着他未来哪日抓到她,又气又恨地问个明白。
只是这次没来得及留字条。
她完成计划的时间还有点长。
他得再等等。
止疼药还未起效,后背的伤泛起细密的疼。
想起列单还有三项任务只完成了一半,陈宿伸手关了灯,平静闭上眼。
他得再等等。
黑暗遮蔽了所有。
一滴泪静静没入鬓发,无声无息。
窗户遗漏了一条缝,夜风轻卷着帘子,吹得悠悠晃荡。细碎的月光像夜色里翩然翻飞的白鸟,停停颤颤,沿着光线的痕迹,飞进隔壁房间。
只有陈尔若地箱舱还半开着,她身穿从邱星洲衣柜里拿来的崭新的短袖睡衣,坐在半开的箱舱边缘,托脸,静静望着撒落在地上的零碎月光。
无论在哪个世界,月亮都一样。
若要庆幸,她还要庆幸父母去世得早,从小被婶婶收养,工作以后,除了偶尔打钱,也没什么联系了。一个人习惯了,就算来到这儿也无牵无挂的。
「该睡了。别熬夜。」
脑中的声音按时按点提醒,语气平淡。
陈尔若无奈点头。明明没有实体,这条蛇的作息却比她还稳定,来了这儿,她居然都没熬过几次夜。
男性哨兵的睡衣,穿在她身上过于宽松,领口快掉到肩膀,她往上扯了扯。晚上气温低,陈尔若摸摸暴露在外的胳膊,鼻子发痒,忍不住打了个喷嚏。她刚把脚收回床上,扯上被子,又连打了两个。
“谁在想我?”
嘀咕完,她又甩甩头:“算了,谁会想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