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在街坊邻居面前笑呵呵的画面,大家叫他沈账房,都夸他能干。
是他把工钱寄回家时,母亲托人捎来的信,信上说“儿啊,娘很好,你不用担心”。
是他在河边洗衣服时,看着河面上自己的倒影,觉得自己这辈子还不错的画面。
沈梁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。
人之初,性本善。
性相近,习相远。
苟不教,性乃迁。
教之道,贵以专。
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先生教的《三字经》。
那时候他还小,不懂这些话的意思,只是跟着先生念。
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。
人之初,性本善。
他生来是善的,就像现在这样,咿呀学语,蹒跚学步。
那些杀他的人,他们生来也是善的。
只是后来变了。
被天灾变了,被恐惧变了,被这个烂透了的世道变了。
他也变了。
他变成了水鬼,变成了恶鬼,变成了要缠着人入水溺死的凶鬼。
但那个最初诞生的沈梁,年幼的沈梁,没有被俗世污染的沈梁,他一直在。
只是被埋在了最底下,被怨气和执念压着,出不来。
现在那些压在身上的东西被一点点抽走了,他又能喘口气了。
沈梁的眼泪从眼角滑落,顺着肉嘟嘟的脸颊往下淌,滴在摇篮里。
他睁大眼睛,看着无垢。
无垢还在念经,血肉模糊的脸上看不出表情,但那双眼睛很亮,很清澈,像两汪清泉。
沈梁恍惚间觉得,原来这就是被渡的感觉。
他确实不应该再对生前之事耿耿于怀了。
因果不虚,善恶有报,一饮一啄,皆有定数。
或许周员外不久之后也死在了洪灾之中,或许被自己救下之人,在洪水过去,也会记起自己的一点恩情,给自己上一炷香。
而自己,也终于在十万年后,等到一个愿意渡自己的真佛,迎来了新生。
阵阵佛音之中,沈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。
那些缠绕了他十万年的声音,那些水声,那些骨头断裂的声音,那些岸上的笑声,全都听不见了。
他觉得很轻松。
像是卸下了一副背了十万年的担子。
沈梁的呼吸越来越弱,越来越轻。
他的身体在摇篮里渐渐干瘪,像一朵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