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是昨夜临睡前想到父亲,竟梦见十一岁那年,苏府被抄,他被收押入狱,梦中的牢房和记忆中一般阴森潮湿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。
少年缩在角落里,冷不丁听见耳畔一道破空声,一抬头,督公大人竟挥着粗如儿臂,六尺多长的鞭子,看那样子竟像是要来抽他!
苏蔻一下子便被吓醒了,出了一身的冷汗,当下便发起低烧,直到现在,烧还没退,身上也没什么力气。
“山楂茯苓糕,公子不尝尝吗?”
苏蔻摇了摇头,他不大喜欢酸食。
七年前,他在诏狱中被关了三个月。三个月里,只能吃狱卒每日送来的含着泥沙的残羹馊食。
出狱后,便不喜欢酸味的食物。
“公子脸色瞧着还没有昨晚好。”竹生皱着张小脸,担心极了,还要再说什么,肚子忽然“咕噜噜”叫起来,便尴尬地闭上嘴,挠了挠头。
见着他的窘态,苏蔻心情反倒松快了不少,笑了一声,“你还没用早膳吗?”
“早上起晚了,还没来得及吃,便赶来守着公子了。”竹生乌溜溜的眼睛来回转,既要盯着笑起来格外好看的公子看,又要偷空再瞧一眼桌上香喷喷的粥和点心。
“盘里的都没动过,你想吃便吃吧。”
“真的吗?”
苏蔻微一点头,竹生便已经从善如流地坐下,盛了满满的一碗粥,一边喝粥一边吃点心,食欲极好,吃相干净,看得人心里也舒坦。
苏蔻静静瞧了一会儿,倚在床头问他:“昨晚大人好像有些生气,他罚你了吗?”看竹生这乐呵的劲头,应该也是没罚过的,但苏蔻不太放心,也有些病中无聊,没话找话的意思。
“没有。”竹生老实摇头,“大人只是瞧着严肃了些,其实待我们这些下人很宽厚,先前偶尔不小心打碎碟子花瓶什么的,也从未追究过。”
“像昨日那般凶——”下人背后是不能说主子坏话的,竹生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妥,赶忙捂住嘴,补救道:“其实大人很好的,奴才这条命还是大人救的。”
“大人救的?”苏蔻抬了抬眉头,前世竹生还从未和他说过这件事呢。
“那是十年前,奴才四岁的时候。”竹生见苏蔻感兴趣,便凑近了些,想要绘声绘色讲给他听,奈何文化有限,只能干巴巴地叙述:“那年冬天,奴才和府里其他孩子一起在湖边玩耍,一时失足落了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