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上午,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碾着新铺的石板路驶进向阳村。
车轮压过平整的路面。
头一辆车里下来的是陈卫国,军装笔挺,皮靴擦得锃亮。后一辆车门推开,省药材公司的徐科长拎着公文包踏上地面,低头看了看脚底下的石板路,眉头挑了挑。
“这路修得比县里主干道还实在。”
两人并肩走到收购站门前。站房墙面是新砌的红砖,砖缝里的水泥还泛着浅灰色的潮气。大门两侧各留了一块齐肩高的空白墙面,干干净净,专门等着挂东西。
勤务兵从车斗里搬下两块木牌。
左边那块,红底黄字:省药材公司定点收购站。
右边那块,绿底白字:军区特供药材中转库。
木牌是提前做好的,漆面光亮,字体端正,每个字都有成年人巴掌大。陈卫国亲手接过左边那块,徐科长接右边那块。两人各站一侧,勤务兵递上铁钉和锤子。
锤声咚咚响了四下。
两块牌子稳稳钉在红砖墙上。
村口老榆树底下围了黑压压一群人。前排的张屠户家婆娘踮着脚往里瞅,后排的几个老汉互相推搡着往前挤。周桂兰站在收购站门口,两手叉腰,把闲杂人等拦在三步开外。
“都往后退退!别蹭掉牌子上的漆!”
陈卫国拍了拍手上的灰,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。两块牌子一红一绿,并排挂在崭新的红砖墙上,在日头底下反着光。
他转头看向身后。
贺野站在院门边,身上还沾着石粉,手里攥着柴刀。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灰头土脸的汉子,个个背着鼓鼓囊囊的竹篓,裤腿上挂满了干泥和草屑。
采药队回来了。
队伍最后面,一个瘦削的身影弓着腰,背上的竹篓压得他两条腿直打颤。竹篓用麻绳扎得死紧,缝隙里露出一截截土黄色的根茎。
林二强。
他的旧褂子又添了两个新补丁,脸晒得黢黑,嘴唇干裂起皮。但他两只手死死扣着背篓的绳扣,脚步虽然哆嗦,却一步都没停。
贺野走到验货台前,把柴刀搁下。“徐科长,这趟的货在这。先验再算。”
十七个人排成一溜,挨个把竹篓抬上台面。
周桂兰翻开图册,和身边帮手一起验货。孙老六组里的三篓天麻品相最好,根茎雪白,粗壮饱满,被定为一级品。刘二叔组的重楼略差一档,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