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你娘的狗屁!”
所有人齐刷刷扭头。
周桂兰用力抠住车板站起,脸色饿得发青,眼下两团黑晕比林母抹的锅灰还真。饿了足足三天,她双腿直打摆子,嘴皮子却利索得像崩豆。
“林老婆子,你装啥?你家锅是你儿媳妇自己踩烂的!铁是你娘家亲戚抢去抵旧账的!救济粮是你家老头子装瘸子骗来的!全村谁不知道你的烂账?”
林母猛地瞪眼。
“周桂兰,你吃错药了帮她说话?”
周桂兰纵身跳下车板,踉跄两步稳住身形,扯开干裂的嗓子高声喊。
“我帮谁?县报上白纸黑字印着,我是替贺家守物资的好邻居!部队奖的白面罐头,贺家连块布头都没落到外人手里,更别提倒卖!你在这撒泼打滚要东西,就是在蓄意截留先进社员的任务口粮!”
字正腔圆,一字不漏。
全是昨晚林见微在院里让她背得滚瓜烂熟的三条规矩。
四周静音。
林母缓过神,手指哆嗦着戳向周桂兰。
“你这个满嘴喷粪的……”
周桂兰饿得脚跟撞上石阶,身子狠狠一晃。她咬牙死撑,急急回头望向林见微。
林见微静立风中,不发一语。
周桂兰把心一横,豁出去了。
“我喷粪?你林家三年从贺家抽走十九块七毛的血,谁算的账?你老头子缝在被子里的五百块钱装穷骗补,是谁翻的底?你现在披个破麻袋,就想把天翻过来?”
刘主任冷眼旁观,将公文包换了只手。
“王书记,这家到底什么名堂?”
王书记满头大汗,赶紧掏出一叠盖红章的文件。
“刘主任,这是林家骗领救济的立案材料。大队早停了补助,限期追回一百二十斤公粮。他们家还欠着一百一十六斤三两没还!”
刘主任翻开两页,面色黑如锅底。
林母还瘫在地上干嚎,声势大不如前。
“她、她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,她有钱不该管我?”
刘主任合拢材料,盯向林见微。
“你是林家女儿?”
林见微上前一步。
“是。”
“这事你怎么说?”
林见微语调清冷,没半分波澜。
“刘主任,容我先问我娘一句话。”
刘主任点头。
林见微走到林母跟前,屈膝蹲下。两人凑近,廉价的焦糊味直冲鼻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