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科长上车前嘱咐一句,发动车子走了。
贺野站在路边,把几张钱和卫生所给的六块整在一起,整整齐齐叠好,贴身揣进内兜。
他的手隔着布料按在那个位置,胸腔里跳得厉害。
贺野迈开长腿,直奔公社供销社。
供销社的玻璃柜台里摆着各种杂货。
贺野走进去,径直走向日用品柜台。
售货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,正拿鸡毛掸子扫灰。
看见贺野穿一身补丁衣服进来,她懒洋洋地抬起眼皮。
“买什么?”
“雪花膏。要最好的。”
贺野指着柜台里。
售货员皱起眉头,打量他一眼。
“最好的?上海产的友谊牌雪花膏,这得两块五一瓶。”
她料定这个穷汉子买不起。
贺野从兜里数出三块钱,一张张码在玻璃柜台上。
售货员的手停在鸡毛掸子上,半天没动弹。
她不情愿地收了钱,找回五毛,从柜台最里面拿出一个蓝色小铁盒,上面印着精致的花纹。
“拿好。”
贺野把雪花膏收进口袋,又转身去了食品柜台。
“红糖。来两斤。”
又是两块多钱花出去。
贺野提着两包用牛皮纸包好的红糖,大步走出供销社。
阳光照在他粗糙的脸上。
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腰板从来没挺得这么直过。
贺野回到向阳村的时候,日头已经偏西了。
他一脚迈进院门,看见的场面让他顿了一下。
井台边上,周桂兰蹲在一只大木盆前面,两条胳膊泡得泛红,正拧一件粗布裤子。
拧出来的水哗哗淌了一地,她满头的汗珠子混着肥皂沫子糊在鬓角上,嘴里嘟嘟囔囔骂个没完,声音压得低,不敢让院里那位听见。
院子另一头,老槐树的荫凉底下。
林见微坐在搬过来的石墩上,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,手里捏着根树枝,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字。
冬冬趴在她脚边,小脑袋凑得很近,拿根短炭条在旁边的石板上跟着描,一笔歪出去半寸,擦掉重来,再歪,再擦。
林见微写一个,等冬冬描完了,才写下一个。
不催也不夸,就那么不紧不慢地往下写。
这画面看着有点不真实。
一个白干活的蹲在井台边拧衣裳,女主人坐在树荫底下教孩子认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