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第三幅时,他端茶的手不动了。看到第五幅时,茶已经凉了。看完第六幅,他把茶杯搁回桌上,杯底磕在桌面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。
他低头看着桌面上排成一排的六张面孔,安静了很长时间。
"母后……这些人选,您琢磨了多久?"
"闲来无事嘛。"林见微拿起那本游记,往后靠了靠,语气轻飘飘的。"哀家在这慈宁宫里,总得找些事做。正好想起先帝当年选妃时的讲究,就顺手替你理了理。"
顺手。
谢长渊把这两个字在舌头上压了一遍。他想起在边关第三年的冬天,有个从京城来的商队掌柜喝多了酒,跟人闲聊说太后隔三差五就把沈老家的孙女召进宫。他当时听了只觉得可笑,以为那是给谢长轩养的笼中鸟。
原来那只鸟,从来不是给笼子养的。是给天空养的。
他没信她说的"顺手"。但他的手指,已经不由自主地把那幅沈若筠的画像往自己这边又挪了半寸。
谢长渊喉咙发紧,把画像搁在桌上,声音压得有些哑。
"沈家是文臣之首,能得其助力,自然……儿臣受益匪浅。其余五位,儿臣也会细看。"
他停了一拍,到底还是没忍住。
"那二弟的婚事……"
"他急什么?"林见微翻开游记,语气恢复了日常的散淡。"你是皇帝,你先成婚。等你大婚办妥了,再慢慢给他张罗。"
她翻了一页书,眉头忽然轻轻一挑,嘴角浮上一丝笑意。
"不过他那个性子,得给他找个厉害的。"
谢长渊一愣:"厉害的?"
"对。"林见微的目光落在书页上,语调悠然。"温柔贤惠的他不怕,由着他闹。得找个脾气硬、手腕稳、他敢撒泼她就敢揪耳朵的。"
谢长渊嘴角终于没压住,往上翘了一下。
他忽然想到一件事。她给他挑的皇后,性情刚正,主意大,扛得住事。她给谢长轩挑的王妃,脾气硬,手腕稳,敢揪耳朵。
都是能管住人的。
这个女人,连儿媳妇都要替儿子选好第二道锁。
他站起身,行了一礼。
走到殿门口时,他忽然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