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一是真的,太后十年苦心经营,他登基不到十天就拿她的娘家人开刀。那帮被先帝遗训说服的朝臣回过味来,会怎么议论他?
忘恩负义四个字,比任何弹劾奏折都杀人。
谢长渊闭了闭眼,合上折子。
“赵祁,传裴长明进宫。”
……
裴长明接到口谕时,正在翰林院后堂给一摞旧籍重新编目。
听闻新帝宣召,他搁下笔,整了整衣冠。
御书房内,裴长明行过大礼,被谢长渊抬手免了。
“外祖请起。”
裴长明起身时,膝盖发出骨节摩擦的声响。他站直身子,没多说半个字,等着外孙开口。
谢长渊屏退左右,将林家的事原原本本说了。
裴长明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御书房里只剩下窗外的鸟叫声。
“陛下,”裴长明斟酌着开口,“老臣斗胆问一句,这些人闹事,打的旗号是什么?”
谢长渊沉了一息:“太后。”
裴长明没接话,只是微微躬身,等着。
谢长渊的手指在龙案上停住了。
他们仗着太后的名分行事。他绕过太后去处置他们,不管轻重,外头只有一个说法。
那个说法堵在嗓子眼里,他咽了回去。
“外祖的意思是,让朕去慈宁宫?”
裴长明声音平稳:“老臣不敢替陛下做决定。”
话到这里,够了。
谢长渊坐在龙案后,五指收拢,握住了折子的边角。
裴长明说得对。这些人打着太后的旗号生事,太后自己什么态度,才是这盘棋的棋眼。
他合上折子,指腹在封面上蹭了一下。
然后他发现了一件让自己后背发凉的事。
遇到麻烦,他的第一反应不再是拔刀了。
他想去慈宁宫坐坐。
谢长渊在椅背上靠了一下,像被这个念头烫了一跳。
他试图纠正自己,十年前他是怎么做决断的?拔刀,杀人,自己扛。不靠任何人。
可那个念头赖在脑子里不走。
去慈宁宫。去问她。
谢长渊起身,向裴长明拱手。
“多谢外祖提点。”
裴长明低声补了一句:“陛下,老臣在翰林院坐了十年,别的都生疏了,就是耐性还在。您若一时拿不定主意,老臣候着便是。”
他退出御书房,走到门槛处脚步顿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