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霆渊的目光,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场部那栋小楼。
她今天有没有出门?她蹙眉,是在烦恼什么事?
她随口夸了一句茶好,他便记下了茶叶的名字,下次想方设法也要弄来。
她那慵懒又狠辣的手段,她那强横又混不吝的姿态,甚至她骂人时那刻薄又鲜活的表情……
一幕一幕,全钉在了他的记忆深处,拔不出来。
沈清砚在调配安神香时,会反复斟酌药材的配比。
只因听她抱怨过一句夜里睡不安稳。
他默默观察着她的一切,试图剖析她那看似混乱随性,却总能达成目的的行为逻辑。
越是剖析,越觉得她是一本深奥的孤本,诱人沉沦,穷尽一生也未必能读懂。
苏沐风打磨器物时,脑子里想的总是她会不会喜欢,用着顺不顺手。
他甚至偷偷用上好的边角料,做了几个带精巧机关的首饰盒,却始终没胆子送出去,只藏在工具箱的最底层。
他觉得自己疯了。
竟会觉得她骂人“手笨”时挑起的眉梢,都比京城里那些才貌双全的名门闺秀,要动人百倍。
叶骁嘴上还是那副欠揍的调侃腔调,可目光追随她的时间,却越来越长。
他会故意在账目上设个小圈套,就为了看她不耐烦地瞪过来,骂他几句“蠢货”。
每当这时,他便觉得四肢百骸都舒坦了,比赚了万两黄金还痛快。
他知道,自己这颗在商海里泡得油滑冷硬的心,彻底栽了。
栽在一个,或许永远不会正眼看他的女人身上。
他们都动心了。
为她的强大,为她那别扭之下的庇护,甚至为她那张能把活人气死的嘴。
可他们也比谁都清楚,林见微这个人,心思是海,情绪是风。
她可以对两个孩子耐心备至,可以对几位老夫人偶尔流露笨拙的关切,可以对他们委以重任。
但她看他们的眼神,和看翠花有什么区别?
和看张妈有什么区别?
甚至和看后院那头养得膘肥体壮,只待过年宰杀的猪,又有什么区别?
哦,或许还是有的。
他们大概比那头猪,稍微顺眼了那么一点点。
仅此而已。
她嘴上喊着“我的顾大公子”、“沈美人儿”,语气却轻佻得像在点评一件死物。
眼底深处,永远是平寂无波的淡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