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擎岳看着儿子与众人略显怔忡的神色,捋须笑了笑,
“新帝登基月余,除了清算前朝核心余孽,于民生朝政上,确有几道明发谕旨,轻徭薄赋,整饬吏治,召还因直言被贬的旧臣。
坊间口碑,比之先帝末年,乃至那位‘篡位’的短命新皇,好了不止一筹。”
他看向染染,目光温和中带着长辈的关切:
“这道丹书铁券,既是赏功,也是安我们的心。
过去种种暗流,自此可翻篇了,山庄,乃至与山庄紧密相连之人,在新朝眼里,是‘有功之臣’,而非需要猜忌防备的隐患。
染染,你们可以安心住下。”
染染迎上陆擎岳的目光,轻轻颔首。
“父亲辛苦了。”
陆沉渊沉声开口。
谢无衣指尖在茶杯上轻轻一点,扯了扯嘴角,眼底掠过一丝玩味。
新帝这一手,倒真是漂亮。
赏赐恰到好处,既彰显恩德,又无形中划下了界限,过往合作默契,今后亦望相安无事。
是个明白人,比那昏聩老儿强了百倍。
这样最好,染染需要的是长治久安的平静。
顾青舟安静地听着,眉宇间最后一丝凝色也消散了。
山庄得此保障,他悬着的心也能真正放下。
于他而言,天下谁坐,远不及身边人安好重要。
又说了会儿话,见染染眉眼间带了倦色,陆沉渊便起身,向父母告退,牵着她出了正厅,往沉剑居走去。
暮色中的沉剑居,一切如旧。
廊下的灯笼已然点亮,晕开暖黄的光,将熟悉的一草一木笼在温柔的光影里。
推开正房的门,屋内熏着安神的淡淡檀香,床褥窗纱皆洁净如新,显然是日日有人精心打理。
陆沉渊反手关上门,将外间的寒气与喧嚣彻底隔绝。
他转过身,看着立在房中的染染,心头被一种尘埃落定的饱胀情绪填满。
他走上前,从身后轻轻环住她,手臂收拢,将她完全嵌进自己怀里。
“终于回家了。”
他低声喟叹。
这间屋子,这座院落,这片山庄,因为她在,才有了“家”的完整意义。
染染放松地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,抬起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,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掌心的薄茧。
“嗯,回家了。”
她轻声应和,闭上眼。
夜色渐深,烛火氤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