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翡翠镯子水头不如预期,觉得失了面子。
    她斜倚在铺着狐裘的榻上,目光扫过低头打扫的青竹,尤其在那胎记上停留一瞬,眼底掠过毫不掩饰的厌恶,随手一指,声音娇懒却冰冷:
    “看着晦气,去院里石板地上跪着,没我的话不准起来。”
    腊月的天,石板地冻得像冰。
    青竹不敢违逆,在院中跪了整整两个时辰。
    寒风如刀,从领口、袖口灌进去,带走所有热气。
    回来当晚,她就发起了高热。
    浮香阁的鸨母姓王,被粗使婆子叫来看了眼。
    她用帕子掩着口鼻,站在门口不愿多进,目光在青竹烧得通红、胎记愈发显眼的脸上扫过,啧了一声,语调刻薄:
    “这丫头命贱,八字硬,克亲,熬得过是她的造化,熬不过……明日天亮若还这样,就使两个力气大的,拿草席一卷扔乱葬岗去,仔细别过了病气给其他姑娘,晦气。”
    说完,扭着水蛇腰,扶着头上金钗走了,只吩咐人留下一碗不知放了多久、已经微微发馊的稀粥。
    青竹没喝。
    不是骨气,是真的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    意识在寒冷和灼热交替的煎熬中逐渐涣散,视线模糊。
    最后映入眼帘的,是从柴房破旧窗纸缝隙里飘进来的几片雪花,悠悠荡荡,那么白,那么干净。
    真干净啊。
    可惜,她这辈子,从记事起就在这浮香阁打杂,从有记忆就是被人指着脸上的胎记骂“丑八怪”、“晦气东西”。
    听阁里老人嚼舌根,她刚出生就被爹娘用破布裹着扔在了浮香阁的后门边。
    干净?那是她从不敢奢望的东西。
    黑暗彻底吞没意识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然后,是一点微光在灵魂深处亮起。
    “咳……咳咳!”
    戚染染猛地睁开眼,喉头涌上一股浓烈的铁锈味,是极度饥饿和虚弱引发的生理反应。
    与此同时,大量陌生而破碎的记忆画面,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进她的脑海,带来阵阵钝痛。
    青竹,十五岁,浮香阁最低等、最卑贱的粗使丫鬟。
    脸上有骇人胎记,常年做最脏最累的活,吃的是残羹冷炙,住的是柴房角落。
    三天前因花魁柳茵茵一时喜怒,被罚跪于冰天雪地,归来后高热不退,最终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饥寒交迫而死。
    而柳茵茵罚她的理由,轻描淡写,仅仅是“看着那张脸就心烦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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