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弃的官袍也是玄色蟒袍。只是他今日没有穿官服,穿了一身暗紫银纹的直裾。
奚归不禁偏头去看身旁的李弃。
李弃刻意压了步子,始终虚虚地扶着她。
他的下颚线很锋利,鼻梁的线条也好,应该是好看的。
戴面具之人不是要隐瞒身份便是毁过容貌。大周虽摇摇欲坠,朝臣也不是瞎子,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坐上掌印之位的可能性实在太小。
奚归猜他估计是眼睛周围有一道胎记或者伤痕,而他又太要面子,所以故作神秘地用银面具遮着。
再要面子也没用!
掌印阴鸷冷酷的名声早就传遍了大周,就连宿州的小孩子都知道了。
“在看什么?”
李弃忽然出声,把奚归吓了一跳。
他这会子听起来心情又不太好了。
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像是随时要去杀人。
奚归望着他,正琢磨怎么答话。只见卫诚从拐弯处冒出来,快步跑到他们面前站定,对着李弃道:“中宫有客,庞嬷嬷拦在门前不让进。”
奚归刚松下的那口气又憋了回去。
李弃冷笑一声,道:“陈太后有什么客人要用中宫接待?”
卫诚道:“乔阁老的孙女乔俪姑娘。”
乔俪才十二岁,小皇帝如今也不过五六岁。陈太后让乔俪宿在中宫,这是早早就定好了皇后的人选。
如今宫内掌大权的是李弃,这么早定皇后,只怕是想提前拉拢内阁文臣,日后好将宦官的权收回去。
只是,杨栎年纪尚小、资质又愚笨得出名,是李弃扶着坐上的皇位,陈太后也跟着沾光。这般急着卸磨杀驴,姿态实在难看。
奚归默默站在一边不敢说话,只偷偷看李弃的反应。
纵使遮住了眉眼,奚归也能看出来,李弃此刻的脸色阴沉得吓人。
她在马车上究竟是如何能有那个胆子逗弄他的?
奚归还未来得及细想,膝下又是一空。
李弃端着她走过前边那个拐角,脚步带起一阵风,接着直奔面前的中宫去。
这是嫌她走得慢了。
他们的行李包袱堆在门口,几个小太监低头守在一边。
庞嬷嬷站在台阶上,一身暗沉的赭红,手里捏着一块惨白的帕子。
宫内传来孩童的苦闹声,嚷嚷得人头疼。
李弃身量高,看庞嬷嬷时并未仰头,只冷冷瞥了她一眼,道:“太后就是这样教嬷嬷看管陛下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