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村子静得只剩风声,偶有几声犬吠,转瞬便被沉沉夜色吞没。
梅鹤时简单洗漱后,合衣侧卧土炕最靠右的那头。
泥墙四面冰凉,即便烧了炕,暖意也只浮在表面,驱不散骨子里的冷。
隔壁飘来断断续续的哭骂声,梅鹤时眉头微拧,正欲翻身,侧旁忽然响起细碎窸窣。
下一瞬,怀里滚进一团软绵。
小女娃抱住他的腰,脑袋往他怀里一埋,咂咂嘴睡得香甜。
温热吐息落在衣襟上,软得像一团云。
梅鹤时已有多年不曾与这般年幼的孩童亲近,那股不自在又浮上心头。
可怀中暖意真切,竟让他紧绷的肩背一点点松了下去。
梅鹤时维持原本的姿势,半侧着身,放任小娃娃抱着自己。
他阖上眼,任暖意氤氲流淌,缓缓沉入梦乡。
......
陷入浅眠后,梅鹤时梦见了原主。
月光下,少年日复一日伏案苦读。
因家贫买不起笔墨草纸,只能用手指在木板上一遍遍描摹、刻写。
指尖磨得破皮流血,仍不肯松懈半分。
陈旧牌位前,少年一双眸子亮得惊人,盛满不甘与执拗,亦有藏不住的希冀。
“我要考科举,我要出人头地!”
他要让爷奶阿娘过上好日子,再不必受人冷眼欺凌。
话音未落,梦境陡然一变。
搜检官从考篮中翻出暗藏的夹带,少年面色惨白,竭力辩解。
周遭官吏冷眼相向,谁也不肯信他半句。
一纸罪名扣下,棍棒如雨般落在身上,生生打断他的双腿,碾碎他的功名路。
苦熬数月,却闻得家破人亡噩耗,听着狱卒夸赞陈耀文的风光,在阴冷牢狱中含恨而终。
......
少年眼中恨意滔天,如万丈巨浪撞在心头。
梅鹤时猝然惊醒,窗外仍是漆黑,屋内静得落针可闻。
他浑身冷汗涔涔,胸膛剧烈起伏,心跳如雷。
云恩玉被细微响动惊醒,原以为是两个小的,不料竟是从幼子那处传来。
她睁着惺忪睡眼,支起身子问:“时哥儿,怎么了?”
梅鹤时拭去额头冷汗,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,微微摇头:“无事,阿娘睡吧。”
云恩玉不再多问,手臂越过熟睡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