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才我交卷时,他早没影了,多半写了些狗屁不通的东西,不敢留在考场。”
话音入耳,梅鹤时却浑不在意,只低头吃粥,半点没有辩解的意思。
热食入腹,寒意又散去几分,只余通体舒适。
见他如此,长脸考生反倒觉得被扫了颜面,端着酒盏起身,行至梅鹤时桌前,居高临下睨着他,语气愈发刻薄。
“怎么?被我说中,哑口无言了?小小年纪,不在家跟着蒙学夫子认字,跑来考场上充数,也不怕被人笑话。”
这话已然带上刻意的刁难,掌柜见势不妙,忙上前打圆场:“几位莫要取笑小公子,他年纪小,头回下场,难免紧张。”
梅鹤时眼眸沉静,无半分愠怒,只淡然凝视那长脸考生:“县试考的是文章功底、义理深浅,与年纪何干?”
长脸考生被他看得一怔,忽略那点微不可察的心悸,冷笑连连:“你莫不是只会逞口舌之快,笔下却没半点真本事?瞧你那提前交卷的怂样,当旁人看不出你是写不出来?”
“我笔下有无本事,三日后自见分晓。”梅鹤时放下勺子,轻拭唇角,“倒是几位兄台,考完试不知复盘考题,琢磨得失,反倒聚在此处,取笑梅某一介晚辈。”
“莫非是自己考得不如意,只能靠嘴皮子撒气?”
周遭响起几声窃笑,长脸考生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。
他恼羞成怒,一个箭步上前,抬脚踹向梅鹤时的桌子:“黄口小儿也敢教训我?”
梅鹤时右手执筷,掌心抵住桌沿。
任对方如何使力,那方桌竟纹丝不动。
梅鹤时眼底掠过冷意,声色俱厉:“考场之外恃强凌弱,可见笔下无德。便是侥幸写得几篇文章,也难登大雅之堂。”
长脸考生被他噎得说不出话,见梅鹤时瘦弱却稳如泰山的模样,又留意到周遭考生异样的注目,终究没敢动真格,只狠狠啐了一口。
“好个舌灿莲花的小子,我倒要看看,三日后你能否中榜。倘若名落孙山,看你还有何脸面待在清河县!”
长脸考生说罢,狠狠一拂袖,回到自己桌前。
他那三位同伴瞪了梅鹤时几眼,悻悻然饮酒,不再多言。
大堂的喧闹逐渐平复,众人看向梅鹤时的目光,已然没了原先的轻视,反倒多了几分慎重。
这少年年纪虽小,言辞却犀利,半点不怯场,不像是个没真本事的,说不准真能一举中榜。
梅鹤时仿若未觉,不疾不徐吃着菜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