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是端起茶盏,垂眼吹了吹浮沫。
帘后,沈令姝唱到第二句时,嗓音险些断了一下。
她看不见李明昭的脸。
只能看见帘影后那道素衣身影,坐得端正,动也不动,像真只是一个听曲的江南寡妇。
可沈令姝知道。
就是她。
若是不懂这句曲的人,不会在第一声落下时停那半息。
若是假装懂的人,听见之后会急着找来源。
若是五年前的阿姐,会慌,会痛,会追。
可如今这个人停了,又忍住了。
能听懂这句曲,又能把痛压回去的人,只能是沈令仪。
她还活着。
她真的还活着。
沈令姝的指尖按在琵琶弦上,冷得像浸在水里。
她唱得更稳了些。
“月落桥西,海棠未睡。”
第三字之后,她故意停了半息。
那是母亲当年教她唱时留下的小习惯。
外人学江南小调,只会照谱拖腔;春声渡那些人训练替身,也只会反复逼她们喊“阿姐”。没有人会知道,这半息停顿,是沈家姐妹之间最无用、也最不该被人知道的旧痕。
帘外,李明昭终于抬了一下眼。
她没有看向歌声来处。
只是望着帘上水纹般晃动的影。
那嗓音不是阿柒那样被烈香熏坏后的仿声,也不是春声渡教出来的薄哭腔。
它冷了,低了,稳了。
却仍有令姝小时候尾音里那一点轻轻往上抬的习惯。
不是替身。
不是假声。
也不是别人训练出来的一枚钩子。
帘后的人,是沈令姝。
真正活着的沈令姝。
李明昭握着茶盏的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瓷壁冰冷。
她却不能放下。
不能回头。
不能问。
不能喊她的名字。
秦王府此宴不干净。
秦王府既知她护李岁安,便也许在等她露出第二处软肋。今日这支曲子出现在这里,绝非偶然。也许秦王已经知道棠娘来历不浅,也许还不知道,只想借江南旧曲试探李氏寡妇。无论哪一种,只要她露出一丝旧情,李明昭这层壳便会裂开。
谢婶轻轻向前半步,像怕她撑不住。
李明昭只用指尖压了压茶盏。
谢婶停住。
帘后,沈令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