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昭知道,那不是普通送药人。
宁王府不会派一个不会看人的人来送这只匣。
她放下竹夹,声音平稳。
“此药久藏,外层以龙脑压气,品相看似尚可,实则底味已沉。江南药铺若遇此类陈料,多半不再入内服方,只作熏柜或驱潮。若入养肺方,须减半,且不可连用。”
青衣内侍低头:“少夫人的意思是,不能用?”
“不是不能用。”李明昭道,“是不可当新药用。”
“少夫人可知此药原本产自何处?”
“江南药铺只看品相、年份、存法。”她淡淡道,“至于宫中旧库、王府药房如何收储,妾身不敢妄言。”
青衣内侍顿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少夫人谨慎。”
“寡妇守产,习惯谨慎。”
傍晚时,宁王府又送来一封小帖。
说王爷近日咳疾轻发,谢李氏少夫人辨药,若少夫人不嫌,王府药斋备了清茶,可当面请教江南药材储藏之法。
谢婶看完帖子,低声道:“这不好推。”
李明昭道:“不推。”
她换了一身黛青衣裳,戴帷帽,只带谢婶入府。
宁王府的药斋不在正院。
一处偏僻小楼,楼外种了几株老梅,梅花已谢,枝头只剩零星枯萼。楼中不设宴,只摆药柜、香炉、茶案,墙上挂着几张旧方。
宁王隔着竹帘坐在另一侧。
他咳了两声,声音比五年前更低些。
“少夫人见笑。本王旧疾缠身,听闻江南李氏医棚善调药,才唐突请教。”
李明昭行礼。
“王爷言重。李氏医棚不过救些灾病,难比王府良医。”
宁王笑了笑。
“良医也有看不清的时候。今日那味香药,少夫人辨得极准。”
“不过药铺旧例。”
“只是药铺旧例?”
李明昭隔着帘子,垂眼看着茶盏。
“江南潮重,药材存放最难。做义仓的,若连陈药新药都分不清,医棚便要害人。”
宁王轻轻转着杯盖。
“少夫人说话,总爱落在‘害人’二字上。”
“见过病人,便怕害人。”
“也见过被香药害的人?”
屋中忽然静了一分。
谢婶站在李明昭身后,呼吸都轻了。
李明昭没有抬头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