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昭听着“忠义可嘉”四个字,心里只觉得冷。
忠义。
当年沈家是不是也曾被这样说过?
父亲替朝廷垫香税、水路军需、义仓粮款时,是不是也有人夸过一句“急公”?
李景澄查长平号前,是不是也曾被同僚称过“谨慎能干”?
兰蕙守香账时,是不是也以为宫中总会有人看见真相?
最后呢?
一个畏罪自尽。
一个坠马身亡。
一个旧疾暴毙。
一个“病亡”的裴令娘。
一群从春声渡被改名的少女。
长安最擅长的,不是杀人。
是把人杀完之后,再给死因套上一层体面。
谢婶站在她身后,听见赐绢,低声道:“少夫人,可要谢恩?”
李明昭起身。
“自然要谢。”
她走到规定的位置,隔着宫门行礼。
礼行得端正。
话也说得合宜。
“江南李氏谢圣恩。”
没有多一个字。
她不说沈案。
不说李景澄。
不说白水粮路。
也不说自己是谁。
此刻皇帝不想知道她是谁。
他只需要知道,江南李氏有粮,能补灾仓,能暂时压住京畿春荒。
这便够了。
可李明昭很清楚,一旦她的身份、她的旧案、她手中的账,开始妨碍御前体面,皇帝就会立刻关心她是谁。
到那时,李氏遗孀四个字会被拆开。
婚书会被查。
病亡记录会被翻。
李岁安会被人盯住。
李怀璋旧事会被重新挑出来。
沈令仪的旧影也会被一寸寸拿来比对。
皇帝不是不知道人。
只是在人还不妨碍钱粮时,不必知道。
她退回偏廊时,殿内又传出声音。
“边仓缺口仍要另议。”
“江南粮不可全入灾仓。”
“若李氏能再调一批……”
后面的话,被一阵脚步声盖住。
李明昭垂眼。
果然。
灾仓还未吃完第一口,已经有人想起边仓。
边仓之后,就是北衙。
北衙之后,就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