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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义仓夜火后的第三日,沈砚山从烟熏过的旧账里,翻出一页残纸。
    那页纸原本夹在契仓副册中,被火气燎黑了半边,纸角一碰便碎。若不是陆沉舟从账房后窗抱出的那只暗匣及时封住,它早该和侧仓的米一样,变成灰。
    沈砚山看见第一行时,手便僵住了。
    【岭南香税垫支,拆入御前赏。】
    他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    又往下看。
    【江南水路军需,折银入北衙赏。】
    【义仓粮款,暂记内库私支。】
    每一行都不完整。
    可每一行都像刀。
    沈砚山捧着那页残纸,在账房里站了许久,直到李明昭从医棚回来,他仍没有坐下。
    “少夫人。”
    他的声音哑得厉害。
    李明昭抬头:“出了什么事?”
    沈砚山将残页放到案上。
    纸面上“御前赏赐”四个字,被烟熏得发黄,却仍清清楚楚。
    李明昭看见那四个字时,心里忽然沉到极处。
    不是意外。
    更像一件早该落下的东西,终于落在案上。
    她坐下,慢慢摊开残页。
    沈家当年垫出的几笔钱,并不是单纯被内库吞掉。
    岭南香税。
    水路军需。
    义仓粮款。
    这些账原本都该有去处。
    可旧账显示,它们后来被拆成几股,转入不同名目。
    一股作御前赏赐。
    一股作北衙禁军赏银。
    一股作内库私支。
    还有一股,写成宫中旧供损耗。
    李明昭指尖停在“御前赏赐”四字上。
    御前。
    这两个字,绕不过去。
    长安时,清流上章,只敢写奸吏蒙蔽圣听。
    内库外坊被弹劾,韩守恩被架到火上烤,杜闻礼失察,魏百龄伏罪,可所有文字都停在御前阶下。
    皇帝仍然圣明。
    皇帝只是被蒙蔽。
    沈案只是盐弊附带。
    可这页残账告诉她,沈家的钱不是被某个太监偷走,也不是被某个盐官贪掉。
    它曾经流向御前赏赐。
    沈家替朝廷垫过一部分最不该见光的钱。
    当沈确开始追旧债,沈家便不再是债主。
    而是一册必须被消掉的账。
    李明昭闭了闭眼。
    脑中许多断裂的线,忽然接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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