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到“不可急追”四字时,她的笔尖颤了一下。
墨迹落得很重,像一滴压住的血。
秦照微看着她:“你可以歇一会儿。”
李明昭摇头。
“不歇。”
她怕自己一歇,便会去想令姝。
想她有没有被烈香熏过嗓子。
想她是不是被逼着教别人喊阿姐。
想她被带走时,是不是以为真的能见到自己。
这些念头只要放出来一瞬,就能把她撕开。
所以她不能歇。
她要把痛写进册里。
写成线。
写成路。
写成白水所有人都能一起追的东西。
而不是沈令仪一个人的伤口。
夜深后,女工坊安静下来。
阿柒被安置在小间,青苓守在外头。静娘坐在廊下缝药袋,灯光很低。
李明昭独自坐在院中。
雨后水声很轻,像江宁旧夜。
那句曲子仍在她耳边。
月落桥西,海棠未睡。
令姝,你在哪里?
她几乎要问出口。
最后却只将令姝另册压在掌下。
从前她爱令姝,便想立刻追。
如今她仍爱。
甚至更爱。
所以她要慢下来。
她不能再让妹妹的名字,成为敌人牵着她跑的绳。
她要用医棚查香,用盐路查灰,用女工坊查人,用黑水湾查船,用路簿查春声渡。
用整个白水去追。
不是用自己一处伤口去追。
天快亮时,秦照微出来,看见她还坐着。
“想去春声渡吗?”
李明昭沉默很久。
“想。”
“还去吗?”
“不去。”
秦照微看了她一眼。
“这比去难。”
李明昭低头,看见掌心已经被自己掐出血痕。
她把手拢进袖中,轻声道:
“所以要记下来。”
天光落在女工坊木牌上。
李明昭起身,将令姝另册交给静娘。
“收进暗柜。第二把钥匙给秦照微,第三把给我。”
静娘接过,神色郑重。
“是。”
那句旧曲没有再响。
可它已经入了白水的账。
从今日起,它不再只是刺,也不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