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边是乱民。
一边是粮仓。
一边是医棚。
李明昭站在泥水里,忽然觉得耳边所有声音都压了上来。
哭声。
骂声。
求救声。
锅里的粥声。
孩子发热时微弱的喘息。
她愤怒。
愤怒那个倒卖粥牌的男人。
愤怒那个故意划伤自己的人。
愤怒他们明明也曾被饥饿逼到绝路,却转头就去挤另一个更弱的人。
可这愤怒不能替她做决定。
从前在长安,她见到恶人,便想抓住证据、撕开假面、让他们付账。可眼前这些人不是韩守恩,不是卢玄度,也不是内库死士。
他们受苦。
也作恶。
他们可怜。
也会钻空子。
饥饿不会让人天然善良。
它会让胆小的人失去判断,让软弱的人变得贪婪,也会让本就坏的人更快找到缝隙。
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该被救。
而是救人必须比坏心更细。
李明昭抬手。
“停粥半刻。”
人群顿时炸了。
“凭什么停?”
“我们排了半日!”
“李氏义仓说话不算话!”
黄照带人挡住前排,盐户脚夫手持木棍,硬生生把队伍压住。
李明昭站到木阶上,声音不高,却冷静。
“不是停粮,是改规矩。”
她看向邵衡。
“粥牌刻号。每户一牌,刻户号、棚号、日号。领一次,划一道。牌与人不符,不发。”
邵衡立刻吩咐账房取木牌和刻刀。
有人喊:“我们不识字!”
李明昭道:“所以刻号,不写字。看不懂字,也能看刻痕。”
她又看向秦照微。
“医棚病粮改双签。”
秦照微点头:“诊牌一签,粮口一签。医棚验病,粮口核发。只有诊牌,不能直接领粮;只有粮签,没有诊牌,也不能冒领病粮。”
那个自伤的男人脸色白了白。
李明昭看向他。
“自伤骗病粮者,不逐出白水,转入清淤队三日。三日内只领工粮,不领病粮。若真病,医棚另验。”
黄照冷声道:“清淤队给我。”
“好。”
李明昭再看向被按在泥里的倒卖粥牌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