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向邵衡。
“验。”
沈砚山抬头,眼神一颤。
从前沈家大姑娘不会这样。
从前她若看见沈家旧人带回残账,第一反应会是问真假,问伤势,问父亲还有什么话。
如今她先说验。
邵衡接过残册,先看纸,再看墨,又看页脚暗记。
“纸是沈家账房旧纸。页脚三点墨,也像沈确旧习。”
李明昭又看向黄照。
“盐路。”
黄照翻到一页。
上头只剩几行:
“青袋不走南卡,白灰压底,逢三折五……”
黄照皱眉。
“这是盐车封袋暗语。逢三折五,是说第三袋不验,第五袋换重。楚州盐路有人这么写,但写法更老。”
李明昭再看陆沉舟。
“船牌。”
陆沉舟接过,翻到另一页。
“广济、白鹭、平渡……这些船牌尾数有跳读。尾二读水段,尾四读停泊口。这个暗码是真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至少比我知道的更全。”
李明昭最后看向邵衡。
“白水旧印?”
邵衡翻到残册后半,脸色渐渐凝重。
“这里有白水旧印副记。”
他指着一页水痕模糊的纸。
“旧印正印三瓣水纹,副记藏在押脚。外人仿印,多仿正印,不知副记。难怪契仓那些船契印痕不对。”
李明昭心口微沉。
果然。
契仓有些船契不是单纯后补。
是有人仿了正印,却不知道旧印副记。
残册是真的。
至少,大半是真的。
沈砚山跪在地上,没有说话。
李明昭这才伸手接过残册。
纸页潮冷,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旧骨。
她翻开。
香方顺序。
船牌暗码。
仓引跳读。
白水旧印副记。
米袋封线。
药仓暗号。
许多地方残缺不全,可每一处都像把她这几日摸到的半截线补上一寸。
李明昭忽然明白,自己先前看不透的那些账,并不是因为邵衡不懂,也不是因为她不够聪明。
而是沈家的账网本来就不是一人能读完。
父亲把粮、盐、香、船、契分散在不同人手里,又用暗号本串起。暗号本不在,所有人都只握一半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