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?”
“从前我总想让死人说话。”她说,“父亲的供词,母亲的信。我以为只要死人留下的东西够真,活人就会不得不听。”
李怀璋静静看着她。
“可如今我知道,死人说话之前,活人得先活着。”李明昭声音很轻,“若人都死了,真相再真,也只是灰。”
李怀璋眼中微微湿润,却很快垂下。
“你父亲若听见,会安心些。”
李明昭没有接这句话。
她不想让父亲安心。
她想让父亲看见,她终于不再只追着一页供词跑。
李怀璋将舆图推到她面前。
“这张图你拿去。”
李明昭一怔:“这是李氏旧图。”
“旧图放在我这里,只会继续旧。”李怀璋咳了两声,“你拿去,看边镇,看水路,看粮税,看盐利。别只看江南一处。你要记住,你眼前每一袋米、每一张船契,最后都连着这张天下图。”
李明昭伸手接过。
纸很旧,压在掌中却沉。
她第一次觉得,自己手中拿的不是地图。
是这个时代的病骨。
北庭旧伤未愈,边镇虎视,禁军嗜赏,内库亏空,江南被抽血。沈家、李家、白水,都只是病骨上露出的几道裂口。
她若要补,就不能只补一处。
夜更深了。
范老仆在门外轻声提醒:“老爷,该歇了。”
李怀璋摆摆手,又对李明昭道:“明昭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。
不是少夫人。
不是沈姑娘。
是明昭。
她抬眼。
李怀璋缓缓道:“昭雪二字,不只是替沈家昭雪。你既取了这个名,就要配得起它。”
李明昭心口微微一震。
她低头,看着舆图上那些朱笔圈出的旧伤。
“我会先让白水活下来。”
李怀璋点头。
“这就够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她说。
李怀璋看向她。
李明昭将舆图慢慢卷起。
“白水活下来,只是第一步。它要养人,要救人,要藏人,要查人,也要替将来开路。”
雨声中,她的声音不高,却比从前更稳。
“长安夺走我的证据,烧掉我的身份,也杀死阿蘅。可它没有夺走粮、路、人和时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