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住?”
沈令仪隔帘答:“撑不住也要撑。岁安年幼,祖父病重,景澄留下的几处田铺总不能无人照看。”
她没有说我要掌家。
她说无人照看。
这是弱处。
也是理由。
那叔祖又问:“妇道人家理外账,怕是不妥。”
沈令仪道:“外账自有邵掌柜、范伯等旧人经手。我不过在内宅核个数,免得幼子将来连祖产剩多少都不知道。”
她把自己说得很轻。
轻到对方不好再压。
可她也把李岁安抬出来。
谁若反对,便像要趁幼子年少侵吞李氏祖产。
帘外沉默片刻。
远房叔祖终于道:“少夫人既有此心,也是李氏之幸。只是族中若有事,还望少夫人依礼而行。”
沈令仪低眉坐在帘后。
“自然。”
那人离开后,李怀璋从侧间出来。
“答得不错。”
沈令仪取下帘边压着的手指。
掌心微湿。
她并非不紧张。
只是学会了不让人看见。
李怀璋道:“记住,江南士绅不怕寡妇柔弱,怕寡妇有手段。你在人前越稳、越守礼,他们越难动你。”
沈令仪道:“若他们逼我交账?”
“说等岁安长成。”
“若他们说我妇人不该理事?”
“说李家无人。”
“若他们要见我?”
“病后畏风。”
沈令仪点头。
这些话都是挡箭的帘。
她要学会用。
傍晚时,李怀璋终于将最后一份立户文书推到她面前。
“签吧。”
沈令仪看着那张纸。
纸上已经写好:
李氏明昭,景澄遗孀,代幼子岁安守产。
她提笔。
右手旧伤在阴雨里隐隐作痛,她换左手。
笔尖落下时,她忽然停了一瞬。
沈令仪。
这三个字曾经写在沈家账册上,写在江宁闺阁诗笺上,也写在长安追捕文书里。
裴令娘。
这三个字曾经写入旧宫籍,挂在奉香木牌上,最后烧成灰。
如今,她要写李明昭。
她不是忘记前两个名字。
她只是把它们藏起来。
藏到比白水三仓更深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