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敬看向薄棺。
裴太妃知道他未必信。
韩守恩也未必信。
可他们不信又如何?
裴令娘入的是旧宫籍,死的是女眷病亡旧例,棺中有衣、有牌、有香、有伤。除非韩守恩敢当着兴庆坊众人的面撕开太妃旧宅的体面,否则他只能把这口疑心咽下去。
长安杀人要脸。
救人也要借脸。
韩敬沉默片刻,终于笑了笑。
“娘娘何必动怒?咱家只是奉命办差。”
“差办完了。”裴太妃道,“裴令娘已死。旧宫籍今日勾去。我会向宫中递病亡文书。”
韩敬道:“韩公公要查的,不只裴令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裴太妃看着他,“他要查密账解法,要香匣暗码,要青盐底册残页,也要沈确留下的旧路。”
韩敬眼神终于变了。
裴太妃继续道:“可惜,他来迟了。死人身上没有这些东西。”
韩敬盯着她许久。
“娘娘这话,咱家会原样带给韩公公。”
“带。”裴太妃道,“再替我带一句。”
韩敬垂手:“娘娘请说。”
“兴庆坊是先帝旧人供佛养病之所,不是内库外坊拿人练刀的地方。若韩守恩还记得旧宫体面,便别再把手伸进我门里。”
韩敬脸上笑意更淡。
他最终还是退了。
内库外坊的人离开时,目光仍不断往薄棺上扫。
裴太妃没有动。
直到车马声彻底远去,她才道:
“封棺。”
棺盖合上。
木声沉闷。
谢姑姑低头,眼泪终于落了一滴。
裴太妃没有看她。
她只是望着那口薄棺,轻声道:“给她另记一笔。”
谢姑姑哽声问:“记在哪里?”
“裴宅私册。”裴太妃道,“不写裴令娘。写阿蘅。”
谢姑姑怔住。
裴太妃道:“官册上死的是裴令娘。我们自己的册上,不能再让她没名字。”
谢姑姑低声应是。
午后,裴太妃向宫中递了病亡文书。
文书写得极短。
兴庆坊旧宅奉香女裴令娘,因昨夜围捕惊乱,旧疾骤发,天明病亡。此女本为江南孤弱,入宅不过数日,今已焚香入殓。望内库勿再借核籍扰兴庆坊清净,以免惊动先帝旧人供佛之所。
宫中回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