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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阿蘅被抬进偏房。屋中灯火很暗,窗纸被风吹得轻轻作响。谢姑姑命人端来热水,擦去她脸上的血污,又把散乱的发重新束好。
    裴太妃站在屏风外,没有进去。
    不是不敢。
    是不能。
    她若进去,便会看见那个小丫头腕上还没洗净的血,看见她被刀锋劈开的衣襟,看见她临死前究竟受了多少痛。
    看见了,心就会软。
    心软了,手就会慢。
    而现在,一刻都慢不得。
    “娘娘。”谢姑姑从屏风后出来,声音发哑,“已经收拾好了。”
    裴太妃这才进去。
    阿蘅躺在榻上,身上盖着白布,只露出半张脸。她太年轻了,年轻得连死后的面容都还带着一点未消的稚气。
    裴太妃看了她许久。
    “她叫什么?”
    谢姑姑一怔。
    “阿蘅。”
    “全名呢?”
    谢姑姑沉默。
    阿蘅从前是沈府带出来的丫鬟。她进裴宅时,所有人都叫她阿蘅,没人再问她姓什么。
    裴太妃轻声道:“你看,长安最会吃这种人。活着时只叫小名,死了连姓都没人记。”
    谢姑姑眼圈红了。
    裴太妃俯身,将阿蘅衣襟边那枚奉香木牌取下。
    木牌上两个字还在。
    奉香。
    她看着那两个字,终于下了决断。
    “从现在起,死的是裴令娘。”
    谢姑姑没有意外。
    只是声音低了一些:“用阿蘅的尸身?”
    “她已经替沈令仪活了一夜。”裴太妃道,“再替她死一次。”
    这话说出口,裴太妃自己也觉得残忍。
    可长安就是这样。
    一个人死了,死法也未必能归自己。名字、身份、死因,都要由活着的人写。
    她厌恶这样的规矩。
    可她如今只能借这规矩救另一个人。
    谢姑姑低头:“奴婢明白。”
    裴太妃转身走向旧宫籍柜。
    柜中名册已经备好。裴令娘那一页墨迹尚新,写着江南远支孤女,随裴太妃奉香,暂入旧宫籍。
    裴太妃取笔,在那名字旁停了很久。
    她想起沈令仪刚入裴宅时,跪在小厅里,自称罪臣之女。
    那时她说,长安没有沈令仪,只有裴令娘。
    如今,她要亲手让裴令娘死。
    笔落下,墨色微沉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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